陈默那条粉色灵根甫一触及任栾栾残躯,立时生出一股奇诡吸力。
《移花接木大法》。
法甚歹毒,有伤天和,陈默素不肯用。
然此刻,他再无半分顾忌。
他抬起头,望向那漠然无情的天穹。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既视我为草芥,我又何须敬苍天。
嗡然一声,陈默识海之内顿起滔天巨浪。
不必他去催动,不必他去运使,那一部部绝学竟似各自生出了性灵,要争一个你死我活。
《恶目法》要他眼观六路,洞彻幽冥!
《五行采听法》要他耳听八方,辨识五行!
《七情嗅欲法》要他鼻纳七情,品尽欲念!
《纳言缩术法》要他口藏真言,言出法随!
《黑齿法》要他齿为凶兵,噬骨嚼魂!
《赊皮欠肉法》要他皮肉为契,交易生死!
《承天脊法》要他脊为天柱,擎扩苍穹!
《融影法》要他形影相合,真假难分!
《剥虑抽思法》要他神思化剑,斩人无形!
《燃寿飞升法》要他寿元作薪,自燃飞升!
《胎肉化兽法》要他血肉为胎,化身万兽!
《移花接木大法》要他强夺造化,嫁接灵根!
《移宫换羽大法》要他逆转阴阳,偷天换日!
更有那部最为原始邪祟的《炼人经》,要他以人为鼎,炼化万灵!
十四部绝学,性情迥异,彼此剧烈冲撞。
刹那间,化作亿万玄奥符文在他识海中悍然开战,彼此倾轧,继而分解,终至湮灭。
便在这片混沌识海的狂涛骇浪之中,宋天成毕生勘研功法所留下的那些感悟化作一点灵光巍然不动。
那不是为他指引生路,而是为他剖析这十四部绝学的根本至理,将那一道道彼此为敌的功法尽数拆解开来,露出最内核的脉络。
一个亘古未有的狂念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以《炼人经》为鼎炉,烹炼万法!
以《移宫换羽大法》为枢机,流转造化!
以《移花接木大法》为根索,强夺天资!
以《胎肉化兽法》为泥胎,重塑此身!
再以其馀十部绝学为砖瓦血肉,填充此鼎,浇筑此胎!
宋天成之心血,便是最终那勾勒万象的图纸!
条件已足!
万法归一,而‘我’即是其宗!
天地在上,而‘我’意凌其上!
轰然一声巨响,整个识海尽数炸裂,复又归于鸿蒙。
任栾栾的残躯已然无踪,连一滴血迹也未留下,早已尽数被那粉色灵根吞噬殆尽。
陈默睁开了双眼。
那已非人之眼。
他双瞳竟是由千万个更为细微的瞳孔密密织成,宛如两涡深不见底的星云缓缓旋动。
他缓缓站起身来。
身上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无毁天灭地的华光。然而他立于那里,便自成一方法则。
周遭的灵气、风声、光影……乃至虚空中的法则丝线,都以他为中心扭曲、盘旋,最终消解、炼化、吸收。
他一寸寸肌肤,一根根骨骼,都在散发着截然不同的“道”的韵味。
他的五官,隐有日月星辰之相。
他的百骸,暗藏天地山河之势。
他的吐纳,便是风雨雷电之威。
炼天!
炼地!
炼人!
炼万物!
他要炼化这世间万物皆作己身资粮!
至此,功成。
此功,由他所创,亦由他而始。
其名——《百相真我经》。
此功一成,天地间无论何种能量,灵气、真元、妖力、鬼氛、灵矿、奇药、血肉……乃至日光月华、金木水火土。
无需触碰,隔空炼化,摄取反哺,十中取九。
而他周身上下亿万胞室,无时无刻不被源源不绝的能量淬炼,无一不是断金碎玉的绝世凶兵。
万物皆为食,周身皆为兵。
陈默缓缓仰首,那双诡异的复眼望向了天空。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虚空,仿佛看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
“祖师所言极是。”
他嘴角牵动,似笑非笑,声音里听不出是悲是喜、是敬是嘲。
“弟子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