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刻,《百相真我经》自行运转,周天之内,万象皆为之动。
天上日光、地下灵脉、草木山石所蕴生气、乃至修士战死沙场逸散于空中的精魂真元,无分清浊,不论善恶,尽皆受到一股无上意志的牵引。
霎时间,亿万道洪流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百川归海般疯狂灌入陈默体内。
那等景象实是匪夷所思。
并非修士吐纳导引,反倒象是天地万物争先恐后主动来投,献上自身的一切。
分解、炼化、吸收。
这修行中最为繁复耗时、凶险万分的三个步骤,于他身上却被化繁为简,成了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便如饿了吃饭,渴了饮水,自然而然,全无窒碍。
先前与他合为一体的任栾栾半步元婴的灵根早已被他消化得干干净净,化作了最为精纯的资粮在他百骸中奔腾流淌。
陈默丹田气海内,原本已充盈满溢的液态真元在这股磅礴无匹的能量洪流冲击之下,非但没有爆体而出,反而以一种违逆常理的方式急速向内塌缩、凝聚。
此间,没有电闪雷鸣,没有愁云惨雾,甚至连半分威压也未曾外泄。
一切都静得可怕。
便在这片诡异的沉寂中,一颗丹丸于他丹田悄然成形。
那丹丸通体浑圆,色泽混沌,表面却有无数细如发丝的符文流转不休,仿佛藏着一方初开的天地。
金丹,成了。
这便是《百相真我经》的霸道。
它视人体为天地鼎炉,视万物为掌中丹药。
修行结丹便如丹师炼药一般全凭自家火候,与天地外物再无干系。
然而,这悄无声息的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却远比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更能颠复认知!
“他……他结丹了?”一名联军长老双唇抖似筛糠。
旁边一人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另一名道衍剑宗的元婴修士更是状若疯魔,失声厉喝:“天劫何在?心魔劫何在?此乃逆天之举,天道不彰,天理何存!”
他修行近千年,自问见多识广,可眼前景象却将他毕生所学所见尽数击得粉碎。
修士结丹,乃是窃取天地造化、性命交关的一步。
自古以来,多少天资绝艳之辈都未能勘破此关,倒在了天雷与心魔之下。
轻则丹碎道废,沦为凡人;重则魂飞魄散,万事皆休。
这等大事,岂能如吃饭喝水般轻易?
无论正邪,无论何种法门,能如此悄无声息地结成金丹,已然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已不是修行。
这是妖法!
金丹一成,陈默的生命便已然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地。
神识如决堤江海轰然向外铺开,方圆十数里内风吹草动、蚊蚋振翅,皆清淅无比地映入他的脑海。
他甚至能“看”到,天地间飘荡着无数原本无形无迹的丝线,它们交织成一张弥天大网,将万事万物都笼罩其中,生死祸福皆由其定。
这就是天地法则。
而今,他不但能看到这张网,更生出一种感觉。
只要他愿意,便能伸手拨动这些丝线。
陈默缓缓抬起头。
那双由亿万细微瞳孔织成的复眼缓缓转动,扫视着这片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他的目光未曾在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联军修士身上停留,也未曾去看那些神情复杂的同门。
最终,他的目光盯在了远处那人身上。
正是那名手持长剑,方才一剑将任栾栾腰斩的道衍剑宗元婴长老。
那长老修为稳固,心境早已磨炼得坚如磐石,可被这双诡异的眼睛盯住的一刹那,竟是浑身一僵。
他强自镇定厉声喝道:“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你纵然结丹,又能如何?今日此地,便是你的……”
话音未落,陈默开口。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