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悬于半空,神色木然,并不急于追击。
下方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刘长老那具残破躯壳重重砸落,激起数丈高的血浪,随即无声无息地陷在泥泞之中。
陈默缓缓转颈,那一双诡异复眼透着幽幽冷光,扫视周遭。
战场彼端,几名联军元婴长老正与百相门残存高手激斗,法宝光华纵横交错。
然则当陈默目光投射而来,那几人无不心头一凛,脊背生寒,招式间竟生出几分凝滞。
一名青袍长老虚晃一招,抽身退开数丈,惊疑不定地盯着陈默。
其馀几人见状,亦纷纷弃了对手,聚拢一处,隐隐结成防御阵势。
众人瞧着那满脸血污的男人,心中皆是惊涛骇浪。
陈默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吐出三个字来:“一起上。”
此言一出,四周忽地陷入死寂。
远处奔逃的低阶修士驻足回望,百相门负伤的弟子瞪大双眼。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景仰的元婴强者此刻面色铁青。
那红莲宗长老性情最是酷烈,踏前一步喝道:“竖子!你不过仗着邪法偷袭,侥幸伤了刘道友,便以为这天下英雄皆是泥塑木雕不成?”
陈默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红莲宗长老又道:“结丹小辈,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老夫纵横修真界三千载,杀过的狂徒不知凡几。今日若不将你抽魂炼魄,红莲宗颜面何存!”
身旁一名白须长老沉声道:“道兄小心,此子气息古怪,不可轻敌。”
红莲宗长老冷哼一声:“诸位莫慌,待老夫收了这孽障!”
话音未落,他猛然祭出一杆血色大幡。
那幡面迎风见长,瞬间化作数十丈高,幡上绘着的冤魂厉鬼仿佛要透布而出。
他口中念念有词,右手猛地一摇。
“去!”
只见一道暗红长河自幡中滚滚而出,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虚空滋滋作响,竟是被那剧毒血气腐蚀。
这血河乃是采万名生灵精血炼就,专污法宝金丹,寻常修士若是沾上一滴,倾刻间便要化为脓血。
面对这排山倒海而来的攻势,陈默身形纹丝不动。
他只是微微张口,露出一口牙齿。
原本洁白的牙齿在这一瞬竟变得漆黑如墨。
陈默对着那汹涌而来的血河,隔空虚虚一咬。
神通——空明齿。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陈默身前的虚空突兀地塌陷下去,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那声势惊人的血色长河冲入塌陷局域竟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浪花都未翻起便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
红莲宗长老面色剧变,惊叫道:“我的血河!这……这是何妖法!”
话音刚落,只听得远方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里外的一座孤峰,山巅之上竟无端端少了一大块。
那缺口边缘齐整,轮廓分明,竟是一个硕大无朋的牙印!
那白须长老失声道:“隔空噬物,移经换位?这怎么可能!”
陈默并不给他们惊叹的时机。
他身形一晃,再次消失。
红莲宗长老心知不妙,厉声喝道:“联手御敌!”
他双手合十,那血色大幡倒卷而回,将全身护得风雨不透。
其馀几名长老亦不敢怠慢,纷纷祭出本命法宝,红芒、青光、金影交织成一片,将方圆百丈封锁。
然而,一道黑影竟视这些防御如无物,撞入宝光之中。
又是那平平无奇的一拳。
“喀喇!”
血幡杆寸寸断裂。
红莲宗长老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透体而入,摧枯拉朽般震碎了他的护身罡气。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印在他的胸口。
红莲宗长老如遭雷击,倒飞而出,连撞碎三座山,最后深深嵌入一座残破大殿的石壁之中生死不知。
剩下几名元婴长老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瞧出了彻骨的寒意。
百相门功法诡异,对外宗皆能越境而战,他们早有耳闻。
可眼前这人分明只有金丹修为,却能如戏耍稚童般连挫两名元婴。
金丹和元婴,可是两个生命层次!
这等战力已然超出了修真界的常理。
那白须长老握剑的手微微颤斗,低声道:“诸位道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另一人点头应道:“走!去寻老祖庇护!”
几人极有默契,几乎在同一瞬化作数道遁光,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身为元婴修士,逃命的本事自然不弱。
瞬息之间,几道光芒已在千丈之外。
陈默立在原地,并未动弹。
他仰起头,复眼之中映照出高天之上那三道巍然不动的身影。
天地间响起一声冷哼。
这一声冷哼宛如万雷齐鸣,震得整座山峦都微微颤动。
“没用的废物。”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忽然间阴云密布。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天而降。
那些正欲远遁的元婴长老竟被这股威压生生从半空中震落,一个个脸色惨白地跌在地上。
“老祖息怒!”白须长老顾不得形象,翻身跪倒,连连叩首。
天际云层翻涌,一道金光破开阴霾。
道衍剑宗的剑主缓缓踏出一步。
他每踏出一步,虚空便生出一朵金莲,剑意森然,直透霄汉。
他俯瞰着下方的陈默。
陈默抬头,与那化神老祖遥遥对视。
风云变色,杀机盈野。
道衍剑主手掐剑诀,冷声道:“今日老夫便亲自出手,斩了你这异数,还修真界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