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剑主不再多言,只一声清喝,并指如剑,朝着下方陈默当空一划。
这一划无声无息,却仿佛将青天白日从中剖开。
一道剑气横亘于天地之间。
此非寻常真元所聚,乃是这位剑主毕生剑道之所成,蕴着一股无物不斩、无坚不摧的锋锐真意。
剑气到处,虚空亦不堪重负发出阵阵呻吟,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痕迹。
此等神通,便是一座雄城、百万生灵亦在此剑下如泡影般一触即溃。
陈默立于剑气之下,身形渺小。
他未动,却已有人替他动了。
“咯咯咯……”
忽闻一阵笑声,如银铃,如佩玉,娇媚入骨,荡人心魄。
众人惊诧间,只见一道粉色人影不知何时已俏立于那剑气之前。
身段婀挪,容颜娇俏,正是那合欢宗的化神老祖。
她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手指就这么对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剑轻轻点了过去。
“剑主好大的威风,与一个后生晚辈也动这般真火,传将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她语声轻柔,动作更是写意。
说也奇怪,那道剑气凌厉无匹,可在触及她指尖之地时竟如撞上了一堵无形壁垒,骤然凝滞。
随即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晶光,消散得无影无踪。
“妖妇!你待怎地!”道衍剑主见状,脸色铁青,怒喝道,“此子已是异道,乃我辈修士公敌!你竟敢当众回护于他?”
那合欢宗老祖闻言掩口又是一阵轻笑,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斜睨着下方血流成河的景象悠悠说道:“公敌?剑主这话,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今日之事,究竟是何人挑起?是我们几大宗门气势汹汹要来灭人家满门,如今吃了亏,反倒成了他滥杀无辜?这天下的道理,莫非都由你道衍剑宗一家说了算不成?”
她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眼中异彩涟涟,续道:“况且,这孩子说到底,还是从我合欢宗出去的。他便是犯下滔天大罪,也该由我宗门规处置,清理门户。何时,轮到剑主你来代行天罚了?”
“一派胡言!”道衍剑主冷哼,“他既投了百相门,便与你合欢宗再无瓜葛!今日本座心意已决,必斩此獠,以正乾坤!”
言罢,他周身剑意再起,便要再度出手。
“嘿嘿,剑主莫急,莫急。”
恰在此时,另一道阴恻恻的笑声响起。
众人望去,却是那红莲宗的化神老祖,身形一晃已拦在道衍剑主身前。
他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劝道:“剑主何必动怒?你我这等身份,与一个黄口小儿计较岂不有失体面?再者说,这娃娃确有几分意思,老夫瞧着也甚是投缘。就这么杀了,未免暴殄天物,可惜,可惜了啊。”
“你们!”道衍剑主须发戟张,怒喝道,“好,好!你们两个老魔头,一唱一和,莫非真当本座是泥捏的不成!”
他如何看不出这二人心中算盘?
什么清理门户,什么瞧着投缘,皆是托词!
分明是都觊觎此子身上的古怪功法和那深不可测的潜力!
一个合欢宗妖妇,他尚有把握周旋。
可再加之一个心机深沉的红莲老魔,二人联手,便是他剑道通神也无必胜之算。
为了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此刻便与两大魔宗彻底撕破脸皮,委实不智。
道衍剑主脸色阴晴不定,终是重重一哼,袍袖一拂,不再言语。
天上诸人言语交锋,电闪雷鸣,陈默却恍若未闻。
他自顾自迈开步子,朝着之前那道衍剑宗的长老行去。
那长老方才被陈默一拳重创,此刻兀自挣扎着撑起身子,口中鲜血狂喷。
他恰听闻天上言语,又见自家老祖竟被拦住,面上神情先是希冀,而后转为错愕,最终化作一片死灰。
他明白了。
在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祖眼中,自己这元婴长老的性命轻如鸿毛。
他们更在意的,是那个怪物身上的价值。
自己,不过是一块垫脚石,一件供人观赏的道具。
自己,已是一枚弃子。
无尽的怨毒与绝望涌上心头。
他看着那个黑衣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眼中疯狂之色一闪而过,嘶声力竭地吼道:“也罢!也罢!小畜生,老夫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让你好过!”
他正欲凝聚残存真元图个玉石俱焚,岂料眼前黑影一晃,陈默已至近前。
那探出手,抓住他那条欲要掐诀的臂膀,向外一扯。
只听“喀喇”一声脆响,血光迸现。
一条臂膀竟被连根带肩生生撕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