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蝶将众人引至一处位于云石天宫边缘偏殿的住所。房间宽敞洁净,透着朴素的实用主义风格,巨大的拱形门外便是永夜的天空与奥赫玛星星点点的灯火。
任务完成,遐蝶却并未如众人预期般转身离去。
她静静地立在门廊的阴影处,紫发在微光下泛着幽泽。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房间内的人,目光在几人之间缓缓移动,最后又落回李素智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那目光并非审视或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解读的渴望。
但被这样一位神秘、美丽且自称“触碰即死”的女性长时间默默注视,气氛难免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丹恒检查完房间设施,对那目光感到些许不自在,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星则被看得浑身发毛,凑到空着的床铺边假装整理其实根本不存在的行李。(这一幕像极了上课突然被老师注意到的你)
最终还是星忍不住了,她蹭到李素智旁边,用气音咬牙切齿地说。
“喂!乐子人,想想办法!她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看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你脸皮最厚,你去问问!”
李素智正瘫在一张石椅上恢复他那所剩无几的“元气”,闻言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门边仿佛化作一尊美丽雕塑的遐蝶,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
他拖着依旧有点虚浮的步子走到门口,在距离遐蝶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以示尊重),脸上堆起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无奈和调侃的笑容:
“那个遐蝶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是我们房间没打扫干净,还是您忽然觉得我们长得特别下饭,需要多看几眼助消化?”
遐蝶似乎才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唤醒。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聚焦在李素智脸上,沉默了几秒。那沉默让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比以往更加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阁下可以单独跟我出来一趟吗?”
李素智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啊。”
他跟着遐蝶走出房间,来到门外一条悬空的云石廊道上。
永夜的微风吹拂,带着翁法罗斯特有的、混杂着尘烬与古老能量的气息。廊道下方是奥赫玛层层叠叠的建筑,远处是永恒之帷屏障的微光。
“好了,遐蝶小姐,现在没别人了。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秘密任务?还是我白天牵你那下手,终于要被死亡诅咒追讨利息了?”
遐蝶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廊道壁灯的光芒在她紫色的眼眸中跳跃,让那平时显得空灵疏离的眸子,此刻映出了一种近乎脆弱的光泽。
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声音保持平稳:
“阁下可以再让我感受一下吗?”
“感受什么?”李素智一时没反应过来。
“生命的温度。”
遐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千年的深潭,“你触碰我时那种感觉。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了。那诅咒它隔绝了一切。”
李素智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位优雅而神秘的女性,尖耳朵似乎也因紧张而轻轻抖动了一下。
那并非情欲的邀约,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却被残酷命运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对最基本接触的渴望。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敛去,挠了挠头,语气也变得随意而坦然:“哦,原来是这个啊。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行啊,没问题。”
得到肯定的答复,遐蝶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李素智还没完全准备好的时候,她忽然上前一步。
不是试探性的触碰,也不是简单的牵手。
她伸出双臂,有些笨拙,却又异常坚定地,轻轻环住了李素智的腰,然后将脸颊,小心地、克制地,贴近了他的胸膛。
拥抱。
一个对于寻常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举动,对于遐蝶而言,却是冲破千年孤独与恐惧壁垒的壮举。
她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仿佛在等待那熟悉的、夺取生命的冰冷法则降临。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隔着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活生生人类的体温,平稳的心跳,以及生命蓬勃的气息。
那温暖如此真切,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贪恋。
她闭上眼,环抱的手臂微微收紧,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感官牢牢刻入灵魂。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而在房间门口,一条悄悄拉开的门缝后面——
“我的天呐”
星的下巴再次惊掉,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足以塞进一整个帕姆做的蛋糕。
她看见了什么?
那个自称“触碰即死”、让所有人都必须保持五步距离的死亡女神遐蝶
那个走到哪里都一副神秘莫测、优雅疏离模样的紫发大姐姐
居然!
主动抱住了李素智那个乐子人!还抱得那么紧!那么沉浸?!
!星的脑子嗡的一声,cpu差点过载烧毁。短短一天之内,先是烈阳哥必痛哥,现在又是死亡女神投怀送抱?
这翁法罗斯是什么风水宝地?还是李素智这家伙出门前偷偷给自个儿刷了“桃花运ax”的祝福?
“呜呜呜”
星把脸抵在门板上,发出悲愤的呜咽,内心疯狂刷屏。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啊!这家伙除了脸皮厚、嘴巴贱、爱坑人、肾还虚之外,到底有什么好的!走到哪里都有可爱的女孩子贴贴!
我也想被漂亮大姐姐抱抱啊!还是这种神秘又强大的类型!
我酸了,我酸成柠檬精了!丹恒老师!黄泉姐!你们快来看啊!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廊道上,那个拥抱持续了比寻常礼节性拥抱长得多的时间。
遐蝶终于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小步。她的脸颊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红,在永夜的微光下看不真切。
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谢谢。这温暖我会记住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转角,仿佛一只受惊的蝶。
李素智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回味着刚才那个拥抱。嗯,手感不错,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花香还是冷泉的气息。
就是这发展好像有点过于奇幻了。
他转身走回房间,刚推开门,就对上星那双写满“嫉妒使我面目全非”的眼睛。
星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李、素、智!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刚才外面那是什么情况?‘浪漫古尸’还没见到,你先跟‘死亡女神’抱上了?!”
李素智一脸无辜地摊手:“人家就是太久没跟人接触,想试试体温而已。我这叫助人为乐,奉献爱心。星核精,你这思想,能不能纯洁一点?”
星气得跳脚,“我呸!助人为乐需要抱那么久吗?!我都数到一百了!”
李素智眼睛一亮,“哦?那你有没有顺便帮我计时,看看我这次‘血条’坚持了多久?数据详实吗?需要我付你观测费吗?”
星:“”
她决定今天之内不要再跟这个家伙说话,并狠狠地摔上了里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