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银洪流(1 / 1)

历史现场

子时的梆子声冻在冰面上,什刹海畔的锡晋斋却亮如炼狱。粘杆处侍卫举着火把撞开楠木大门时,碎雪裹着金箔从门楣簌簌落下——那是和珅用金粉掺漆涂的“福”字。院中太湖石在火光里投下嶙峋鬼影,假山顶的纯金宝葫芦已被撬走,留下个黑洞洞的豁口。

“东暖阁夹墙有蹊跷!”血滴子统领额尔登布嘶声大喊。侍卫抡起铁锤砸向紫檀木护墙板,木屑纷飞间忽听“咔嚓”机括脆响,整面墙竟向内翻转!

“金…金子!”

惊呼声被刺目的金光堵在喉咙里。夹墙内层层金锭垒至屋顶,蜂巢般紧密排列,火光一照,满室流淌着熔岩般的赤金色。一个年轻侍卫伸手去摸,金墙却轰然崩塌!万斤金锭山洪般倾泻,瞬间将他砸成肉泥,鲜血混着脑浆喷溅在金砖上,滋滋作响。

嘉庆踏着血泊走进来,蟠龙靴底粘着碎肉。起一块带血的金锭,底部阴刻“乾隆六十年甘肃捐监”字样——正是王念孙奏折里掺沙充数的“赈灾粮”所换!

“和大人养了十年硕鼠,”嘉庆将金锭抛向尸堆,“该换猫了。”金锭砸进血洼,溅起猩红浪花。

后罩楼佛堂烟雾缭绕,三尺高的和田玉观音低眉含笑。侍卫撬开莲花座,暗格中房契地契雪片般涌出。嘉庆却盯着观音赤足——那脚背弧度怪异,分明是缠足形态!

“割开。”他冷声道。

刀尖挑破玉雕绣鞋,一团油纸砰然坠地。展开竟是四十枚奇形银锭:每枚皆三寸长,两头翘中间凹,形如月牙,凹槽里凝着黑红污垢。

“和珅用女子骸骨熔银?”额尔登布骇然。

搜查持续到三更。当粘杆处抽干荷花池,池底竟露出九口包铁樟木箱。开箱刹那恶臭扑鼻——全是泡胀的账册!墨迹被水洇成团团鬼影,唯首页朱砂大字狰狞如血:“孝敬录”。

“嘉庆元年正月初一,两江总督进红珊瑚树一对,折银八万两…”

“二月十八,粤海关监督献暹罗象牙席,贿放鸦片船三艘…”

嘉庆指尖划过“鸦片”二字,账册突然自燃!幽绿火苗窜起,映出末页一行小字:

“金盆…”嘉庆踉跄扶住假山。他忆起十岁随乾隆南巡,见河工用秸秆堵决口。乾隆却指着岸边黄绸盖的沐盆笑问:“琰儿可知此盆何名?,沐之可承天运!”原来那盆里滚烫的“天运”,是河工的血肉!

五更时分,内务府广储司总管跪呈查抄清单。绢帛长卷拖过金砖地,像一条垂死的白蟒:

“赤金五万八千两…京中铺面七十五处…当铺七十五座…银号四十二处…”

当念到“辽东人参六千斤”时,嘉庆突然抓起案头金剪,咔嚓绞断清单!

“辽东参户为贡参饿死冻毙,年超百人!”他举起半截清单砸向总管,“这和珅肚里的人参,怕比朕吃的米还多!”碎裂的绢帛飘落火盆,腾起呛人青烟。

烟幕中,嘉庆恍惚看见锡晋斋夹墙崩塌的金山、玉观音脚底的裹脚银、账册里焚毁的鸦片船…最终化作养心殿血诏上那句“医沉疴难”。他暴喝如困兽:“滚!都给朕滚!”

众人连滚爬出,唯安福跪地不动:“皇上,还有一物…在楠木厅柱里。”

锡晋斋正厅的十六根金丝楠木柱,皆由整木雕成。安福引嘉庆至东首第二柱前——柱身蟠龙眼珠竟是活动的!按下龙目,龙口咔嗒吐出个紫檀密匣。

匣中无金银,只三件旧物:

一截抹着蛇油的弓弦(十岁坠马案证物);

半块霉变的黄连糕(三年毒食残渣);

一卷焦黄《观鱼赋》,背面添了新墨:

嘉庆盯着“嘉靖”二字,突然发狂般撕碎纸页!碎片未落地,他却又扑跪在地,颤抖着将碎纸一片片拾起,就着烛泪粘回原状——纸背墨迹恰拼成“克父”二字!

殿外风雪更狂,裹着什刹海的冰屑拍打窗棂。嘉庆蜷在满地金银中,将粘好的《观鱼赋》一点点塞进口中咀嚼。黄连的苦、纸浆的涩、墨汁的腥在舌根翻滚,他咽下最后一口时,喉间爆出似哭似笑的长嚎。

客观评价

和珅抄家案是嘉庆朝财政危机的残酷注脚:

查抄清单(赤金58万两、纹银300万两等)仅是冰山一角。据清代《查抄和珅家产档》估算,总价值约8-11亿两白银,相当于清廷18年财政收入。源自三重黑洞:

嘉庆原指望抄家填补国库,现实却残酷:

什刹海的金山银海在风雪中凝固成冰,而养心殿的新君蜷缩在龙椅上,胃里翻江倒海的,是半个大清江山的苦与腥。当他终于抬起头,御案上那支诛杀和珅的朱笔,已枯涩得划不开白莲教告急的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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