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莲照夜行(1 / 1)

历史现场

破庙里的篝火舔舐着斑驳的弥勒像,十七岁的王聪儿解开染血的裹脚布。脚踝处刀伤深可见骨——那是白日砍杀税吏时被官靴里的暗刃所伤。她抓起香炉灰按在伤口上,灼痛激得浑身一颤,却咬唇未吭声。

“总教师!狗官的人头挂城门了!”拎着麻袋进来,倒出三颗须发结冰的首级,“可粮仓…空了!”

火光照亮首级怒瞪的眼,王聪儿认出那是曾活埋她父母的保长。她突然抽出匕首割断长发,青丝坠入火堆腾起焦臭:“传令各棚:明夜三更打白旗的攻东门,打黄旗的烧粮船!”染血的裹脚布被撕成布条,分发给九个香主:“蘸上我的血,这就是令旗!”

布条浸入她脚踝伤处,血在粗麻上洇开妖异的莲纹。

“大人尝尝这鼬鼠羹,”张三纲掀开瓮盖,“红藤沟饥民饿毙,田鼠肥如乳猪!”

钦差舀起半掌大的鼠尸,喉头滚动:“圣上拨的三十万石赈灾粮呢?”

张三纲笑指窗外:“都在汉江漂着呢!”——江面点点火光,正是衙役驾船凿沉粮袋!麻袋入水即沉,唯浮起几粒掺沙的粟米。

“一粒沙抵三粒粮,账上可是九十石!”张三纲醉醺醺比划,“至于饥民…”他踢翻陶瓮,滚出的鼠尸肚皮爆裂,露出未消化的金戒指,“吃这个也能活命嘛!”

五更天,王聪儿在坟岗刨出个陶罐。罐里无粮,唯半块硬如石头的观音土,裹着条褪色的红腰带——这是她卖身葬父那年,青梅竹马齐林送的生辰礼。

“狗官沉粮!汉江漂尸八百!”探子伏地泣报。

王聪儿沉默着将观音土掰碎吞下,土腥味混着血腥冲喉而上。她突然抽出匕首划破掌心,以指蘸血在腰带上疾书:

血字渗入织物经纬,在篝火下似蠕动的赤蛇。

“缝进你裤裆,”她把腰带甩给姚之富,“女人裤裆最脏,狗官不屑查!”

腊月二十三祭灶夜,鹅毛雪掩了红藤沟。王聪儿赤脚站上冻僵的磨盘,脚下跪着黑压压的教众。破袄露出的脊梁骨嶙峋如刀,眼底却燃着鬼火。

“弥勒降世,真空家乡!”她嘶吼劈碎风雪,“可佛国在哪?在狗官沉粮的汉江底!在饥童嚼土的肠肚里!”她猛地撕开前襟,露出肋骨毕现的胸膛,“今夜咱们自己造个佛国——用官老爷的血肉砌墙!”

人群死寂一瞬,爆出狼嚎般的呼啸。

正月十五上元夜,襄阳城花灯如昼。知府张三纲搂着妓子在城楼观灯,忽见护城河漂来点点白光——竟是千百盏莲花河灯!

“贱民倒会玩…”话音未落,河中暴起数十道飞索钩爪!白莲教徒如鬼魅攀墙而上,见人就砍!

张三纲被姚之富拖上箭楼时,裤裆已尿湿一片:“饶命!粮…粮在城南地窖…”

王聪儿一刀削掉他耳朵:“齐林的尸骨在哪?”

“乱…乱葬岗第三十七坑…”

雪粒砸在染血的刀锋上。王聪儿望向第三十七号万人坑方向,突然将张三纲按在垛口:“看着我!”匕首插进他脖颈一旋——头颅滚落城楼,砸进下方戏台的“麻姑献寿”花灯里!灯油泼溅,火焰瞬间吞没戏台!

火光映天中,她解下红腰带系上城楼鸱吻,血字“白莲照夜”在风中狂舞。

紫禁城养心殿地龙烧得正旺,嘉庆却被冻醒。梦中他变成襄阳城下的饥童,正刨食观音土,土里却钻出和珅狞笑的脸:“陛下,黄连好吃否?”

“皇上!八百里加急!”安福捧着沾雪的塘报冲入,“湖北…反了!”

塘报展开:“白莲教首王聪儿陷襄阳,知府张三纲首级悬于城楼…”

嘉庆目光钉在“王聪儿”三字上,猛然想起什刹海裹脚银凹槽里的血垢。他扑到案前翻出王念孙旧折——甘肃粮仓掺沙的奏章已霉变,却与塘报并置如双生:

“沙土…沙土…”他喃喃着抓起朱笔,在塘报上狂批“剿”字。笔锋戳破纸背,溅出墨汁如黑血。

客观评价

王聪儿起义是嘉庆朝民生困局的火山爆发:

白莲教起义根源在系统性腐败:

起义暴露清军致命缺陷:

皇帝未能理解起义本质:

襄阳城的火光映红了湖广的夜空,而紫禁城的帝王在黄连苦味中彻夜难眠。当他蘸着朱砂批阅“剿匪急报”时,那淋漓的红色墨迹,恰似王聪儿浸透裹脚布的血。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