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桓打开盒子，将那张写满了名字的宣纸，推到沈墨卿面前。
沈墨卿疑惑地拿起宣纸，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剧变。
“这这是？！”
他失声惊呼，拿着纸的手都开始颤抖。
以他的政治嗅觉，如何看不出这份名单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帝王心术！
“皇上这是要将整个朝堂，都当成棋子吗？”
沈墨卿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
萧启桓摇了摇头，纠正道。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不是棋子。”
“是蛊虫。”
“我们所有人，大皇子，二皇子，我，包括这名单上的每一个人身后所支持的皇子，都是父皇扔进蛊盆里的蛊虫。”
“他要的，不是谁对谁错，也不是谁忠谁奸。”
“他只要最后，能从这个蛊盆里爬出来的那只蛊王。”
萧启桓的话，如同九幽寒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六皇子萧烈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皇权斗争的残酷与血腥。
父子，兄弟，君臣在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面前，所有的人伦情感，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可笑。
萧启桓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自己却出奇地冷静。
不，不是冷静，而是一种被推向绝境后，燃起的冰冷怒火。
他缓缓闭上眼，前世历史书上那些冰冷的词句“最是无情帝王家”，前所未有地清晰浮现在脑海。
他缓缓站起身，指尖划过冰冷的黑檀木盒，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父皇的体温与无情。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北境的版图上，再次睁开眼时，那份短暂的波动已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
“父皇给了我们一个舞台，也给了我们一把刀。”
“他想看戏，想看我们怎么用这把刀，去杀光对方的人，杀出一条血路。”
“大哥以为，他拿到了‘清君侧’的剧本，占据了大义。”
“但他不知道，父皇给我的剧本，比他更狠。”
萧启桓的手指，在那张名单上轻轻一点。
“大哥要清君侧，我就帮他清。”
“这名单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看着沈墨卿，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沈，拟一道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就说，大皇子萧明睿，无故兴兵，残害忠良，意图谋反。”
“我奉父皇密诏，前来平叛！”
“另外，将这份名单，誊抄一份，一并送去。”
沈墨卿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萧启桓的用意，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忧虑。
“殿下，此计虽妙，却也凶险万分！”
“这无异于是在和陛下的意志公然对抗！”
“一旦陛下震怒，降下旨意斥责您矫诏，我等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萧启桓回头看他，眼神锐利：“那依老沈之见，我们该如何？”
“拿着这份名单，乖乖当陛下的刀，然后等着大哥或二哥，将来再拿着另一份名单来取我们的人头吗？”
沈墨卿被问得一滞，随即苦笑道：“殿下说的是。”
萧启桓摇了摇头，“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既然要掀桌子，那就掀个天翻地覆！”
父皇不是要养蛊吗？
那我就掀了你的蛊盆！
你不是想看戏吗？
那我就把这场戏，演给全天下的人看！
萧启桓这是要把皇帝架在火上烤！
你不是默许大皇子清君侧吗？
好，我现在说我是奉了你的密诏来平叛的，还拿出了“证据”，我看你怎么收场！
“大哥以为他是棋手，我只是棋子。”
“父皇以为他是蛊师，我只是蛊虫！”
萧启桓冷笑一声，“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有些事情不是按他们想的来的。”
“传令下去，三日后，大开城门，备好酒宴。”
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和一丝疯狂的兴奋。
“我倒要看看，我这位好大哥，是带着刀来，还是带着头来。”
京城，乾宁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皇帝萧云璟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的面前，摆着两份几乎同时抵达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份，来自大皇子萧明睿。
折子里，萧明睿声泪俱下地控诉了燕王萧启桓的“滔天罪行”。
言辞之间，将蓟州城外的屠杀，描绘成了一场卑鄙无耻的偷袭和妖术作祟。
他称萧启桓“私藏禁器，勾结外魔，残害手足”，恳请父皇降下雷霆之怒，下令天下兵马共讨之。
另一份，则来自燕王萧启桓。
萧启桓的折子，言简意赅，却字字诛心。
他直指大皇子“名为清君侧，实为谋反”，并称自己是奉了父皇的“密诏”前来平叛。
最要命的是，随折子一同送来的，还有那份他亲手交给萧启桓的“死亡名单”的誊抄件！
“砰！”
萧云璟猛地一拍龙案，那由上好金丝楠木制成的龙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纹。
“混账！！”
一声怒吼，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下方的总管太监李忠和几名心腹大臣，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伺候皇帝多年，从未见过他发如此大的火。
萧云璟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着萧启桓的那份折子，以及那份被原封不动送回来的名单。
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掀桌子！
他那个一直以为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四儿子，竟然把他这个皇帝的棋盘，给掀了！
他本以为，自己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他给出规则，他给出筹码，他高高在上地看着儿子们在自己划定的范围里，互相厮杀，决出最后的胜者。
他把那份名单给萧启桓，是给他一把刀，也是给他套上一道枷锁。
意思很明白：你想活，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帮我把这些不听话的臣子给清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萧启桓根本不按他的剧本来！
他反手就把这把刀，连同皇帝的“密诏”，昭告天下！
这一下，就把萧云璟这个幕后棋手，从暗处直接拽到了台前，架在了火上烤！
现在，全天下的官员都会知道，皇帝默许，甚至是指使皇子们互相攻伐，清洗朝堂。
这是在动摇国本！
是在自毁长城！
他这个皇帝的威信，将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好好一个萧启桓！好一个老四！”
萧云璟气极反笑，那笑声里却充满了莫名的意味。
“朕倒是小瞧你了！”
萧云璟脸色也有些疯狂！
“老四啊，老四，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朕不逼你一把，你还不上趟！”
李忠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皇上萧云璟对于萧启桓此番做法，虽然不爽，但却很欣慰。
这位燕王殿下，不是在跟大皇子斗，他也是在跟陛下斗！
只是前往封地一年不到，萧启桓就能做到力压大皇子与二皇子。
哪怕是李忠，也不由的想到了当初前往燕地时看到的景象。
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何皇帝陛下要逼燕王上棋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