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脚,篱笆小院内,时光仿佛凝滞在属于自己的刻度里。
然而天地运行的宏大韵律,终究会在最细微处留下痕迹。
陈安对“紫霄宫”“准圣”“量劫”一无所知,
却无法完全隔绝那源自洪荒本源、因二次讲道临近而起的无形波动。
晨起挑水时,陈安在井边怔了片刻。
井水倒映的天光,似乎比往日更加澄澈透亮,隐约泛着一层
极淡的、流转不休的紫色氤氲。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紫色又不见了。
“眼花了?”他嘟囔着,打起一桶清冽的井水。
浇灌菜畦时,他注意到萝卜缨上的银霜纹路,
今日亮得有些“刺眼”。不是阳光反射的那种亮,
而是纹路本身仿佛在从内向外散发微光,明灭的节奏
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规律。他蹲下身,用手指去触碰,
指尖传来比往日更清晰的凉意,顺着脉络往上窜,
让他精神微微一振,随即那感觉又消失了。
午间小憩,他躺在柳木躺椅上,本该很快入睡,
却莫名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并非想起什么具体烦心事,
而是一种无来由的、仿佛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少许的憋闷感。
远处山林间,鸟鸣虫嘶似乎也稀疏了许多,
天地间弥漫着一种近乎“屏息以待”的寂静。
“要变天了?”他望着湛蓝无云的天空,自言自语。
可一连几日,都是这般“古怪”的好天气。
他开始留意到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有时正低头锄草,耳畔会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极其微弱、
却又直钻脑海的“清鸣”,像是什么极远处的金属轻轻相击,
又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散入风里。他猛地抬头四顾,万籁俱寂。
夜间读书,油灯的火苗会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摇曳几下,
将兽皮卷上的字迹晃得模糊。可门窗紧闭,并无风入。
篱笆外的柳枝,在某些时刻会突然无风自动,
所有叶片朝同一个方向轻轻摆动,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持续片刻,又恢复如常。
最明显的是院中的“小东西们”。陶瓮里的井水,
有时会自己荡开一圈圈涟漪,中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涌出,
最终却只是归于平静。墙角那堆妖族送的“破烂”里,
偶尔会有某件东西突然闪过一道微光,旋即黯淡。
这些“异常”并不频繁,也无害处,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的“美感”或“韵律感”。
但它们的出现毫无规律,原因不明,让陈安心里渐渐埋下一丝不安。
他试图找出规律,是时辰?是天气?还是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结果一无所获。它们就像偶尔掠过水面的飞鸟影子,
清晰一瞬,便消失无踪,留下些许涟漪,证明并非幻觉。
作为一个有着基本科学思维(虽然粗浅)的穿越者,
陈安开始为自己的困惑寻找“合理”解释。
“可能是地磁变化?或者灵气潮汐?”他回忆着看过的杂书,
“这个世界有灵气,肯定也有类似‘磁场’‘潮汛’的自然现象。”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对,就像月有阴晴圆缺,海有潮涨潮落,
灵气肯定也有周期性波动,只是我以前没留意罢了。”
至于身体的细微反应——偶尔的心悸、莫名的烦躁、
比往常更清晰的五感、以及有时过于充沛的精力,
他则归咎于“饮食改善”和“生活环境变化”。
“吃了那么多灵菜,还有那奇怪的‘人参果’,
身体变好点、敏感点也正常。”他捏了捏自己似乎结实了些的胳膊,
“空气这么好,水也甜,睡得香,精神好点不奇怪。”
他甚至觉得,那种仿佛被“注视”的感觉,
也可能是自己“神经过敏”或“磁场干扰”导致的错觉。
尽管心中有疑,日子终究要过。而且这些“异常”,
并未真正影响他的生活,甚至某种程度上,
让他的某些“工作”变得更容易了。
比如酿酒,新一批混合了灵谷与野果的酒醅,
发酵得异常顺利均匀,酒香醇厚得超乎预期。
比如种菜,新播下的种子,几乎全部发芽,
且长势均匀茁壮,几乎没有虫害。
读书时,偶尔灵光一闪,对某些句子似乎有了点不同以往的模糊感受。
练那套瞎编的“体操”时,身体仿佛更协调,偶尔能进入一种
“心无杂念、动作自然”的状态,虽然短暂,却让他通体舒泰。
他将这些“好处”也归于“灵气活跃期”的福利。
“看来,这‘灵气潮汐’高涨的时候,干什么都顺手。”
他这样想着,反倒安下心来。既然搞不懂,也控制不了,
那就不去多想,专注于手头能掌控的事情就好。
于是,他依旧每日黎明即起,洒扫庭院,照料菜畦。
午间读书歇息,下午或打理杂务,或尝试些新的手工。
傍晚烹煮简单的饭食,就着自酿的果酒,看夕阳西下。
夜里,在油灯下翻看那本越来越旧的《道德经》,
然后沉入无梦的睡眠。
篱笆外的天地,因紫霄宫二讲临近而暗流汹涌。
无数神识、推演、谋算交织碰撞,气机牵引,因果缠结。
而在篱笆内,陈安只是觉得,最近“天气”和“感觉”有点说不清的“怪”。
但这“怪”,尚未干扰到他“一亩三分地”里的宁静与秩序。
他给最后一垄菜地除完草,站起身,捶了捶后腰。
天际,一道唯有大能者方能察觉的淡金色“道痕”缓缓划过,
没入三十三天外的混沌。陈安抬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一群归鸟掠过绚烂的晚霞。
“明天,该把东边那块地也翻一翻了。”
他规划着,拎起锄头和水桶,走向屋内。
灶膛的余火将熄未熄,映着他平静而略带困惑,
却依然决定认真过好每一个“明天”的脸庞。
洪荒的洪流正在加速,但他站在自己小小的孤岛上,
茫然地感知着水流方向的微妙改变,然后,
低头继续修建自己那或许微不足道,却足够真实的篱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