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种光道不满的眼神，种怀谦认真的说道：“光道，其他人我可以不信，但你我必须相信。”
“正是因为相信，所以才没有必要去追寻事情的真相，你做事前可以先问我，但徜若我没有给出准确的回复，你就遵从你心中的想法去做。”
听到这些，种光道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明白什么。
“大哥，那这肉……”
“咱们两个必须要有一个有力气，你吃，我常年读书，本身就没有多少力气，以后还得靠你来挡住其他人。”
将肉坚决地推了回去，种怀谦转身向着白水县走去。
看着种怀谦的身影，种光道看了看手中的肉，想了想后，将肉放入怀中，向前追了过去。
“大哥，你速度太慢了，我背你，咱们快点回去，你也好早点吃饭。”
“好。”没有拒绝，种怀谦浑身无力的被种光道背起。
……
两人回到城墙下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城墙下，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赶到，这些人跟他们俩一样，早上出去找吃的，晚上很有默契的全部回来。
有人抱了一捆草根，有人则是将土塞进嘴中嚼着，更多的，则是空手而归的人。
承受着其他人狼一般的眼神，两人走到城墙下，种怀谦就一屁股坐在了墙根处。
种光道则是开始将藏好的枯叶找了出来，端出浑浊的不成样子的水，将叶子放了进去。
把仅剩的枯树枝点燃，种光道就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种光道，种怀谦扫视了一眼周边。
仅仅只是一碗枯叶水，便引的周边所有人凝视观看。
这世道，当真把人变成了鬼，让鬼化成了人。
本以为端坐在紫荆城的那位可以将目光放在这边，但种怀谦还是小瞧了这个时代。
在他们眼中，难民不是人，而是一群看到能吃的便瞬间疯狂的畜生罢了。
既如此，那就别怪‘畜生’也会咬人！
两眼紧闭，种怀谦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出之后，再次睁眼之际，坚决的声音也是随之响起：
“光道。”
“恩？大哥有事？马上好。”
“你怕死吗？”
“？”种光道立马侧目看着种怀谦：“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王二的？”
“对，他现在就在城西。”
“咱们过去。”
“大哥，这汤……”
“给我。”
一口将枯叶汤喝下，嘴中用力嚼着枯树叶，品尝着嘴中苦涩至极的味道，种怀谦的目光放向东北方向，眼神逐渐改变。
终有一天，他会让造成这一切的人都品尝到这种味道！
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这条路上！
“走。”
将碗踹起，种怀谦带着种光道前往了城西。
城西的情况比城南要遭一些，这边的难民数量更多，以至于找了半天，种怀谦也没有找到王二。
不过，就在种光道一嗓子下去之后，种怀谦就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人。
王二是因灾荒和重税赶到白水县的，他家原本有几分地，但因债务问题地被当地的富户买走，可地就算被买走，他也偿还不起债务问题，不仅要给富户打工种地，就连田税也需要他自己缴纳。
妻饿死了，子饿死了，走投无路他便来到了这里。
与种怀谦两人不同的是，他身边还跟着许多农户，这些农户的底细都与他相差不大，皆是被逼到了绝境。
种怀谦看到王二很高兴，可王二看到他们两人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两位，你们……吃了？”
“吃完了，将肉给我。”一边应付着王二，种怀谦一边将手伸向种光道。
种光道没有任何尤豫，将肉在怀中掰了一半，递给了种怀谦，同时铁片也被他拿了出来，握在手中。
接过小了一大半的肉，种怀谦将肉举起看向王二：“想吃肉吗？”
‘咕咚’一声，王二喉咙剧烈的蠕动了一下，同时周边也有很多眼神看向了这边。
“想吃肉带着你的兄弟跟我走。”
话落，不等王二同意，种怀谦带着谨慎的种光道转身就走。
“王二，咋回事？”
看着两人的身影，王二身边有人起身就问。
“不知道。”深呼吸几次，王二眼神转动几下，转身看向全都起身的几个弟兄。
“哥几个，你们信不信我王二？”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全都对着王二点头：“如果不信的话，我们也不会跟你出来。”
“好！信我就跟我走，不过，我提醒一句话，这次跟我走跟以前不一样，可能会很危险，我虽然不知道种怀谦要说什么，但，我有种预感，一种要发生大事的预感……”
王二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
“还能有什么危险？大不了死而已，王二，走吧，种怀谦读过书，他知道的比咱们多，咱们去找他，看看他能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再没吃的我儿子都快饿死了。”
“好，那咱们走。”
……
一路走到无人的地方，抬头看着姣洁的明月，种怀谦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时代一直都有光亮，可为什么他这一个月的记忆中，整个大地全部都是灰蒙蒙的颜色？
难道自己记错了？
不等种怀谦想完，身后便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转身看着王二等人，种怀谦先伸手将种光道握着铁片的手按下，这才对王二问道：
“你心中有很多想法？”
“……”沉默片刻，王二谨慎地问道：“不知先生问的是什么想法？如果你只是问这个的话，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了。”
“我的想法与你一样，这个世道人不人鬼不鬼，难不成你想一直这样？”
“这……我能有什么办法？”
“有，自然有，饿死是死，战死也是死，你会怎么选择？”
“！！！”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心不由揪了起来，而种光道胆战心惊的同时，目光更是放在了王二身后的人上面。
他只与王二交好，至于其他的，不过就是点头之交罢了。
大哥想做的事情，他绝不能让其他人告密。
殊不知，其他人也是这种想法，全都相互谨慎地盯着。
他们这些人已经是山穷水尽，正如种怀谦说的一样，饿死是死，战死也是死。
都已经到了绝望的地步，为何不拼搏一把，博一个未来？
而所有人的心神，则是放在了交谈的两人身上。
目光看着极为冷静的种怀谦，王二的呼吸愈发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