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九月,白水县
刘应遇终于等来了洪承畴的人。
不过,在见面前,还需要了解一下。
“大人,孙绳武乃山东即墨人,原陕西周至县县丞(知县副手),后调任为参政洪承畴副手,此人清廉自守,事必躬亲。”
重新换了衣服的杨左象是换了个人一般,身上不再存在以往的骄横,反而出现了一些低调内函。
听完杨左的汇报,刘应遇不由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
看来洪承畴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不喜欢那些市侩之人,还特意找了一个这么个人。
真是辛苦他了啊。
如果自己不知道洪承畴的真正为人,恐怕还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将孙绳武召入,刘应遇首先便来了个下马威。
“原本计划八月中旬送到,为何成了八月末?”
孙绳武生的瘦弱,微微一拜后,便无奈说道:
“刘副使,超出计划之外将粮食送到,实属无奈。”
“哦?难不成让我等将士饿肚子也属于无奈?”
不等孙绳武开口,刘应遇再次咄咄逼人:“你知不知道,我等为了不与民争粮,吃糠吃了整整半月之久!!”
“百姓可以吃糠,刘副使吃不得?”
“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应遇瞪眼看着孙绳武,孙绳武也不甘示弱地与刘应遇对视。
“内百姓无粮,外叛军环绕,刘副使竟然还在此地等着粮食送来,何其可笑!”
“我不等粮食送来,难道等天上掉下来?!”
“好,刘副使,你既然这么说,那我请问,那些叛军的粮食从何而来?”
“自然是白水县与澄城县两地,徜若不是他们将粮食掳走,我等怎会让督粮道送粮?”
“那刘副使不会反攻将粮食抢回来吗?”
这一次刘应遇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孙绳武。
良久之后,这才缓缓问道:
“你在怪我没有进攻?”
“卑职可不敢顶撞刘副使。”
“哼。”
冷哼一声,刘应遇转身走回位置上。
他承认,他是想要准备的多一些再进行进攻,而不是让将士饿着肚子就冲上战场。
更何况,他们碰到的还不是一般的敌人,徜若准备不充分,岂不是还是会象上次一样被戏耍?
但即便这样,也不是孙绳武可以指责的。
“你既然瞧不起我,好,自今日起,你来指挥。”
“求之不得。”孙绳武两手抱拳,直接应下。
“呵。”嘴角一撇,刘应遇挥了挥手,让人将圣旨拿了上来。
看着端上来的圣旨,孙绳武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刘应遇。
难不成刘应遇要以皇上来压自己?
“不要误会,将圣旨呈上,不过是为了让你放心,圣上以我为将,令我率领两千兵力剿灭叛贼,兵力自山西抽调,不动陕西各县守军,现如今两千兵力还未来到,我只是想问你,你该如何做?或者说,洪承畴想如何做?”
“此事与洪参政无关……”
“你说了不算,我认为的算,别废话了,说说你怎么做吧。”
没有相信孙绳武,刘应遇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此次事件如果没有洪承畴在背后指挥,他是万万不可相信的。
如果要问凭什么,就凭男人的直觉,以及陕北发生叛乱的原因。
虽然没有证据,但刘应遇能够感觉的出来,整个陕北的知县大都会与洪承畴有关。
而得到救济粮不发,却卖给那些富商,这些知县敢如此大胆,还不是因为有关粮食的奏折皆需要督粮道的章印?
徜若没有督粮道的章印,那这些跟粮食有关的奏折即便到了京师,可信度也会大大降低。
毕竟,洪承畴在上层的人眼中,可是一位刚正不阿、清廉正直之人。
听到刘应遇的话,孙绳武也是察觉到自己再说些什么也没有用。
想了想,直接说道:
“我听闻叛贼头目种怀谦颇有水平,不过即便再有水平,也不过一落榜之人,连院试都考不过的人,又能有什么能耐?不需要等待那两千人,眼下人数足够。”
“哼,你可听过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自然听过,何人敢笑黄巢不丈夫?但种怀谦是黄巢吗?”
“是不是,你可以自己体会。”
蹙眉看着刘应遇的背影,孙绳武不由怀疑起来自己一路上的打听。
来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不光是为了击败种怀谦获得功劳,更是为了那些百姓。
这一路上他已经想清楚了种怀谦此次使用的战术。
不过是声东击西暗度陈仓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徜若只是这些,他还不会那么想要抓住种怀谦。
最重要的是,种怀谦将粮食烧了,让众多百姓更加饥饿,甚至饿死不少孩童。
虽然很多人都说是杨左烧了粮食,但经过数次推演之后,孙绳武怎么感觉都不象是杨左烧的粮食。
而得知焚烧粮食后,众多走投无路的青壮年只能跟着种怀谦离开,孙绳武便直接肯定,粮食一定是种怀谦烧的。
目的自然是为了征兵,征青壮年的兵!
唯有如此,他的叛军才能不断壮大。
可除了这一件事,种怀谦之前的遭遇完完全全就是一名院试都没通过的书生,甚至连一些穷酸书生都不如。
能读书的不说家境好,但至少能够吃饱饭。
可种怀谦呢?
在起义前差点饿死。
就凭这点,就足以说明种怀谦的能力不行。
不仅能力不行,人际关系也不会搞好。
不然的话,认识人凭什么还需要他的弟弟种光道进行?
所以,经过一路上的打听与推演,孙绳武认为,种怀谦能够击败刘应遇,完全就是歪打正着。
根本不可能再出现第二次。
可刘应遇的反应却让孙绳武感到奇怪。
难不成刘应遇被打怕了?
但堂堂兵备道副使,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被击败?
想了想,孙绳武也只能将此事归咎于刘应遇的脾性。
倔!
撵着不走,拉着倒退。
不过既然机会已经争取到,那就别怪他将这份军功吞入。
反正都不是一个体系,刘应遇一个败军之将难不成还想参他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