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6日。伦敦。sw6区。
这里是穆里尼奥的“蓝桥”。相比两年前,这支切尔西已经进化成了一艘武装到牙齿的核动力战舰。除了那条钢铁防线,他们现在还拥有了德国战车巴拉克,以及乌克兰核弹头舍甫琴科。
当阿贾克斯的大巴驶入富勒姆路时,天空象往常一样下着冰冷的细雨。
道路两旁被染成了深蓝色。成千上万的切尔西球迷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不象荷兰球迷那样喜欢唱着优美的旋律,他们用一种更具压迫感的方式宣告主权——几百只手掌用力拍打着阿贾克斯的大巴车窗,发出沉闷、整齐的“砰、砰”声。
弗洛里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扭曲、愤怒的面孔。他感觉自己坐的不是大巴,而是一艘正在下潜的潜水艇,正在缓缓沉入一片充满敌意和高压的深海。
更衣室。赛前 20分钟。
“听着,”科曼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看看对面的名单。巴拉克、兰帕德、马克莱莱、埃辛。穆里尼奥堆积了全世界最昂贵的中场。他想用肌肉把我们绞死。”
科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弗洛里斯身上。
“半年前,那个固执的巴斯滕觉得你们太嫩了,不带你们去德国。于是全世界都在嘲笑荷兰队在16强就滚回了家。”“今晚,对面站着的就是那些在世界杯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别跟他们拼身体。那是找死。用脑子踢球。证明巴斯滕是个瞎子。”
球员信道。
当弗洛里斯站在信道里时,他闻到了那种特有的、属于英超赛场的味道——潮湿的泥土、刚割过的青草,以及一种肾上腺素过载的金属味。
在他身侧,除了特里那张花岗岩般的脸,还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米夏埃尔·巴拉克。这位德国队长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而站在最后面的马克莱莱,依然用那种毫无感情的眼神,死死盯着弗洛里斯的脚踝。
“哔——!”
主裁判一声哨响。战争开始。
前25分钟,是属于切尔西的暴力美学。
这是一支穆里尼奥打造的终极机器。他们不需要控球率,他们只需要控制空间。巴拉克和埃辛在中场的绞杀简直令人窒息。
每一次阿贾克斯试图推进过半场,都会遭到充满侵略性的身体对抗。
弗洛里斯刚一拿球,埃辛就象一辆失控的卡车撞了上来。没有犯规,就是纯粹的内核力量对抗。弗洛里斯感觉自己象是撞上了一块铁板,重心不稳,球被断下。
反击。切尔西的两翼齐飞。
第24分钟,兰帕德开出角球。
禁区内一片混战。特里在人群中高高跃起,力压海廷加,象一辆坦克碾过阿贾克斯的防线,将球狠狠砸进球门。
1:0。(总比分切尔西领先)
斯坦福桥爆发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穆里尼奥坐在教练席上,甚至没有庆祝。他只是整理了一下他的阿玛尼围巾,仿佛这只是例行公事。
上半场第40分钟。绝境。
比分落后,场面被压制。阿贾克斯的年轻人们开始急躁,传球失误频频。弗洛里斯在中圈附近游弋。他的球衣已经湿透了,那是冷雨和热汗的混合物。
他一直在观察。他发现切尔西的中场虽然强硬,但因为巴拉克的添加,那个精密的马克莱莱不得不分心去复盖更多的横向空间。
这就够了。
机会来了。
斯内德在后场送出一记直传。弗洛里斯背身接球。身后,那股熟悉的压迫感瞬间袭来——马克莱莱粘贴来了。与此同时,侧面的埃辛也象一头野牛一样扑了过来。
这是死局。常规选择是回传给后卫保命。
但在这一瞬间,弗洛里斯没有回传,也没有试图过人。他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急停。。。
时空仿佛凝固。
弗洛里斯在两人的夹缝中,看到了一条只有上帝视角才能看到的缝隙。他没有大动作摆腿,只是用脚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手术刀直塞。
皮球象是一枚精确制导的巡航导弹,贴着草皮,带着强烈的下旋,直接割裂了切尔西那条价值两亿欧元的防线!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精准。
卡瓦略不得不上抢补位。但他一动,身后的伊布就空了。皮球滚过湿滑的草皮,精准地找到了伊布。
瑞典神塔在禁区右侧接球。面对切赫,他没有调整,直接起脚爆射。
“boo!”
皮球如炮弹般轰入近角。
1:1!
进球后的伊布冲向角旗区狂吼,而弗洛里斯站在中圈,看着那个还在愣神的马克莱莱,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不是羞辱,这是外科手术。
下半场。乱战。
进球打乱了切尔西的部署。穆里尼奥在场边暴跳如雷:“别让他拿球!贴死他!”
但这支阿贾克斯已经踢疯了。那些被排除在世界杯名单之外的怨气,此刻全部转化为了动力。
第65分钟。弗洛里斯再次在中场拿球。这一次,切尔西两名球员包夹上来。但他没有粘球,他在包夹形成前的一刹那,送出了一记长达四十米的过顶长传。
皮球越过了特里的头顶。插上。这位同样没能去成德国世界杯的中场天才,把所有的怒火都凝聚在了左脚上。大禁区在线,直接凌空抽射。
世界波。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钻入死角。
1:2!(阿贾克斯反超!总比分占优!)
此刻的斯坦福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科曼在场边激动得挥舞着拳头。如果这个比分保持到终场,他们将淘汰不可一世的蓝军。
但切尔西之所以是切尔西,就是因为他们命硬。穆里尼奥做出了那个着名的赌博。他撤下后卫,换上前锋。德罗巴、舍甫琴科、卡卢……切尔西变成了疯狂的 3-3-4阵型。
最后20分钟,是地狱般的折磨。阿贾克斯的禁区里全是人。海廷加在流血,马克斯韦尔抽筋了。弗洛里斯已经回撤到了大禁区前沿参与防守,他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
第88分钟。切尔西获得角球。连切赫都冲到了中场。角球开出,被顶了出来。但在禁区外围,依然是切尔西的控制区。兰帕德拿到了第二落点。
并没有太好的射门角度,禁区里密密麻麻全是腿。但作为铁血蓝军的内核,兰帕德没有尤豫。他迎着来球,直接抡起大腿,轰出了一记重炮。
这本来是一脚会被门将斯特克伦堡稳稳没收的正路球。但是。在皮球飞行的线路上,为了封堵射门而竭尽全力伸出腿的海廷加,鞋尖稍微碰到了皮球。
折射。
皮球在空中发生了一个诡异的变向。它不再飞向球门中央,而是划出一道令人绝望的抛物线,慢悠悠地、无可挽回地,滚向了球门的另一个死角。
2:2。
斯坦福桥爆发出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那是死里逃生后的疯狂。
补时3分钟。一切都结束了。阿贾克斯的年轻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泥泞的草皮上。他们拼尽了全力,他们甚至一度在客场把这支全欧洲最恐怖的球队逼到了悬崖边。但最终,他们输给了那个该死的折射,输给了豪门的底蕴。
弗洛里斯没有倒下。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和雨水顺着鼻尖滴落。他看着刺眼的记分牌,脑子里一片空白。那种“明明我已经做到了极致,却依然无法改变命运”的无力感,让他甚至流不出来眼泪。
球员信道口。
穆里尼奥整理了一下被雨淋湿的风衣,那是胜利者的姿态。但他路过弗洛里斯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这位狂人并没有象往常那样嘲讽对手。他看了一眼这个让他在场边暴跳如雷、甚至不得不砸掉战术板的年轻人。
“刚才那一脚直塞,”穆里尼奥的声音沙哑,“马克莱莱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懂球的人才能听出的惋惜,还有诱惑:“我知道去年夏天你在纽约。我知道你在看台上看完了世界杯。”
弗洛里斯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
穆里尼奥拍了拍弗洛里斯的肩膀,那个力道很重,象是一种警告,也象是一种邀请。
“别再让那帮瞎子有借口把你留在家里了。”穆里尼奥指了指斯坦福桥喧嚣的看台,“只有在这样的舞台上赢球,他们才会跪下来求你回去。”
“回去吧,孩子。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新闻发布会,去享受属于他的镁光灯。
弗洛里斯站在原地,看着穆里尼奥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这片喧嚣的蓝色海洋。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