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停在我右脚前一寸,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动,像有东西在下面爬,贴着地底往我们这边靠。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清歌已经动了。
她把玉箫横过来,不是吹,是直接插进脚下的石缝里。那一下很重,像是砸进去的。她的手在抖,嘴唇发白,可眼睛一直睁着,盯着空中那个还没散尽的巨手残影。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想拦,但腿没力气,刚撑起半身又跌回去。雷角还在闪,可我已经用不出劲了。刚才那一波拼到底了,现在连抬手都费劲。
黑袍人也没动。
他就站在原地,锈剑拄在地上,头低着,看不清脸。但他没走,也没出声阻止,这就等于默许了。
谢清歌闭上眼,手指按在箫身上。
音调响起来的时候,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这不是《九幽破法曲》,也不是之前听过的任何一段旋律。这声音像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又冷又沉,每一个音符落下来都像敲在心口。
地面开始震。
那些断裂的法则锁链原本漂浮在半空,像是死掉了一样不动。可随着箫声推进,它们一根根转了过来,链条上的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像是被血浸过一样。
第一根锁链飞出去的时候,我没看清方向。
但它撞上数据团的一瞬间,炸了。
不是小范围爆裂,是从内部撕开的那种爆炸。光点四溅,像烧红的铁渣甩出来,碰到旁边的石柱直接烫出坑。
第二根、第三根紧跟着冲上去。
锁链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片网,把剩下的数据团整个包住。箫声节奏加快,谢清歌的脸色越来越差,嘴角开始往外渗血,顺着下巴滴在箫孔上。
轰!
一声巨响,气浪扑面而来。
我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上断墙才停下。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嘴里一股铁味。想吐,但吐不出来,只能趴在地上喘。
等我能看清东西时,天上已经变了样。
原本密密麻麻悬浮的数据团少了大半,剩下的一些也缩成了拳头大小,颜色发灰,像是被抽了电的灯泡,忽明忽暗地飘着。
系统提示跳出来:“系统意志损伤度:30。”
我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三十?不是百分比那种虚数,是真的掉了三成。这种伤,不是靠时间能恢复的。
我挣扎着抬头,想找谢清歌。
她在西北角,离我大概十几步远。玉箫还插在地里,她整个人趴在那儿,一只手抓着箫身,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全是血。她没动,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没力。
黑袍人比我先到她身边。
他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把锈剑拔出来,斜插在她身后半尺处。剑身微微晃动,像是在挡什么风。
他没说话,也没回头。
我靠着断墙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厉害。每走一步,肋骨就一阵抽疼,像是被人拿钝器敲过。走到一半时,雷角突然一跳,一道细电窜下来,让我膝盖一弯,差点跪倒。
我没管它。
继续往前走,直到站到谢清歌旁边。
“你疯了?”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精血不是这么用的。”
她没应。
睫毛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黑袍人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淡,但意思明白——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我低头看那根玉箫。
箫身上的血还没干,顺着笛孔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奇怪的是,那些血没被地面吸收,反而泛着微光,像是活的一样,在缓慢爬行。
顺着血迹看过去,我发现地上的裂缝变了。
原本只有一条线宽的口子,现在张开了差不多两指宽,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更怪的是,裂缝深处开始有节奏地闪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我蹲下,伸手指碰了碰边缘。
凉的。
但下一秒,一股反震力传来,震得我虎口发麻。我赶紧缩手,发现指尖有点发紫,像是被冻伤了。
“它醒了。”黑袍人说。
我扭头看他,“谁?”
“不是谁。”他指了指地底,“是这片位面。它本来死了,现在有人把它重新接上了电源。”
我没听懂,也不想深问。
这时候,天上的残余数据团突然动了。
它们不再乱飘,而是缓缓聚拢,排成一个环形,围绕着中间某个看不见的点旋转。速度不快,但很稳,像钟表走字。
我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不对。
这个形状眼熟。
三百年前我在扫丹炉的时候见过类似的阵法。那是仙门用来封印高阶妖物的“逆五行归元阵”,靠的就是把敌人困在循环里,一点点耗死。
现在这个阵,就是冲我们来的。
“它们要围杀。”我说。
黑袍人点头,“撑不了太久。”
“那就别撑。”我把手按在雷角上,“我还有四十的能量,够再召一次雷兽。”
“不行。”他摇头,“你用了,人就废了。下次再没机会翻盘。”
“那你有办法?”
他没答。
而是看向谢清歌。
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盯着天上的环形数据团,眼神空得吓人。她的手还在箫上,指尖一寸寸收紧,像是要把整根箫捏碎。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能再来一次。”
我和黑袍人都是一怔。
“你已经放了血。”我说,“再献祭一次,你会死。”
“我知道。”她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但你们忘了我是谁。我不是什么青楼乐师,也不是什么逃犯。我是谢家最后一个活人。我爹娘死在炼器炉里的那天,我就该跟着去的。”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哭。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紧。
“这一招,我练了十年。”她继续说,“就为了等一个值得的人。现在我找到了。”
我张了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抬起手,打断了我。
“别劝。”她说,“劝也没用。”
说完,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接着,她双手抓住玉箫,猛地往上一拔。
箫身离地的瞬间,地底的裂缝猛然扩张,一条手臂粗的黑线冲天而起,直奔空中环形阵中心。
箫声再响。
这一次,不再是低沉的音节,而是尖锐到刺耳的高频长音。空气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发出吱呀的声响。四周的碎石开始浮空,一块块悬在半空,随着音波震动。
天上的数据团阵型乱了。
那条黑线撞进环中,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齿轮。旋转骤停,紧接着是连续的爆裂声,一颗接一颗的数据团炸开,化作飞灰。
可就在我们以为要赢的时候,地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