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动了。
不是冲我,也不是扑向谢清歌或黑袍人,而是从地底钻出来后,绕着那块悬空的碑盘旋。我的手还在往前伸,指尖离碑面只剩半寸,雷角突然嗡了一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挥了下去。
光刃劈在碑上,没有响,也没有碎裂的动静。碑文像是被吸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可就在下一秒,整块碑炸开了。
不是崩成石头渣子,而是化作无数光点,像灰烬一样往上飘。那些光点没散,反而聚在一起,慢慢变成一个球,停在半空。
金色的,不大,就拳头那么大,表面有东西在流动。我看清楚了,是字,但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它们转得很快,一层套一层,像水又不像水,有点像小时候在药摊上看过的铜钱串,一串串滚过去,永不停歇。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解析中获得位面重组法则核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笑了。
上次它让我别碰数据团,结果那是唯一的突破口。再上一次说糖豆不能点火,我扔出去直接烧穿了炼器坊的墙。现在它又来这套?给个“奖励”就想让我放松?
我不信。
谢清歌走了过来,站在我左边。她没说话,只是抬起玉箫,用箫尖对着那个球比划了一下。然后她皱眉:“这符号不对劲。”
“怎么不对?”
“我娘留下的秘典里有类似的纹路。”她声音压低,“不是仙门的,也不是普通符箓。这是编码,用来控制某种东西的。”
我愣了一下。
编码?
我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药摊、铜板、糖豆、半夜溜去赌坊后巷数情报条子。每天零点刷新三条消息,真假混着来,活过当天才能解锁下一轮。我一直以为那是系统故障,或者末日后的变异机制。
但现在看这个球里的东西,和我每天看到的情报格式几乎一样。
都是代码。
黑袍人突然动了。他一步跨到我面前,把锈剑横在我胸口,不让我再靠近那个球。
“别动。”他说,“它在读你。”
“读我?”
“你在想什么,它就知道什么。”他盯着球中心的一圈符号,“你看那里,闪得不一样。它刚才跟着你的情绪变节奏了。这不是信息源,是探测器。”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在发热,不是因为雷角的能量残留,而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我脑子里往外抽。很轻,像风吹纸片,但确实在动。
我咬了下舌尖,疼,清醒了点。
谢清歌也察觉到了:“你脸色变了。”
“没事。”我说,“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翻我的记忆。”
黑袍人点头:“就是翻。而且不止翻,还在记录。你看那层代码,是不是多了几道新的?”
我抬头。
确实。刚才还只有三层流转的环,现在变成了四层,最外那一圈,排列方式和我刚刚回想的童年片段完全一致——青阳镇的药摊,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袍,七个药葫芦晃荡的声音。
它真的在复制我。
我猛地后退一步,把手收回来。
球没追,只是轻轻晃了一下,像呼吸一样。周围的空气开始发沉,不是压下来的那种重,而是粘稠,走一步都像踩在湿泥里。
地面的锁链全起来了。
不再是断裂的状态,而是完完整整地从裂缝里爬出来,一根接一根,围着那个金球绕圈。它们不动我,也不攻击任何人,就是在守着那个球,像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谢清歌低声说:“它不是要毁我们。”
“是在重建。”我说。
黑袍人握紧了剑柄:“重建需要材料。而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材料。”
我没吭声。
三百年前的事我记不太清,只知道那天雷云密布,我站在山顶,对面是玄霄子。他跪着求我饶命,我没说话,一剑劈下去。天裂了,我也死了。
后来我醒来,成了青阳镇的卖药老头,五十六岁,驼背,左眼浑浊,右手缺小指。我以为这就是命,直到血雨落下那天,系统重启,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早就死透了。
我只是个容器。
一个被反复使用的模型。
但现在,这个球出现了。它认出了我,甚至能读取我的记忆。它不怕我反抗,反而等着我靠近。
因为它知道,只要我还有想知道真相的念头,我就一定会伸手。
谢清歌忽然吹了一声短音。
玉箫发出一声脆响,不长,就一下。空中那层流动的代码瞬间停顿了一瞬,像是卡住了。
她收回箫:“它对音波有反应。”
“你还能试一次吗?”
“可以,但不能再强。刚才那一声已经让它警觉了。”她看向我,“它在适应。”
黑袍人说:“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毁了它,趁它还没完全激活;要么让它继续显形,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那个球。
它静静浮在那里,脉动平稳,像一颗活着的心脏。我能感觉到它在等我。
等我做出决定。
我抬手,雷角重新亮起来。这一次我没急着打出去,而是让它蓄着,能量一点点往指尖压。
“我不想猜它想干什么。”我说,“我想让它知道,我不是它的数据。”
谢清歌站直了身体,玉箫横在胸前。
黑袍人把锈剑插进地面,双手扶柄,整个人像根钉子一样扎在那里。他的目光扫过锁链,又落回我身上:“动手的时候快一点。它们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我点头。
深吸一口气。
雷角的能量推到顶点,紫白色的光在角尖凝聚成一点,像是太阳落在刀尖上。
我冲了上去。
不是劈那个球,而是打向它旁边的一根锁链。光刃斩下,锁链应声断开,断口处冒出一缕黑烟,像是烧焦的线头。
球抖了一下。
代码旋转的速度加快了,最外层开始重组,像是在分析我这一击的轨迹和力度。
谢清歌立刻吹箫。
这次是一段三个音的短调,不高不低。球表面的代码再次凝滞,时间不到半息,但足够了。
黑袍人低喝:“现在!”
我转身,雷角对准金球,全力轰出。
光柱撞上去的瞬间,球体没有爆炸,也没有碎裂。它吸收了攻击,表面的代码疯狂流转,像是在处理数据。然后,它变了。
形状没变,还是圆的,但颜色从金转银,内部的符号结构彻底重组,变成了另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排列方式。
它不再被动漂浮。
而是缓缓转向我,正面对着我,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空气中传来一股味道。
铁的味道,但不是血,是冷的,像是刚磨出来的刀片刮过石头。空间微微扭曲,我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道细缝,不是裂开,而是像纸被无形的手揉了一下。
谢清歌退到我左侧,手按在玉箫上。
黑袍人拔起锈剑,站在我右后方,剑尖朝地。
我们三人背靠背,形成三角阵型。
那个球浮在半空,不动了,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它知道我是谁。
它知道我经历过十七次重启。
它也知道,这一次,我吃下了半颗真正的九转金丹。
所以我不是模型。
我是溢出的部分。
是系统管不了的东西。
我站着没动,雷角还亮着,能量没散。
谢清歌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没回答。
因为我看到球的最深处,有一串代码慢慢浮现。
那是我的名字。
不是陈守一。
是编号。
第十八号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