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着黑袍人的剑刃,手心全是血。
地上的裂缝不再往外冒黑气,空中的符文也停了转动。谢清歌那三声箫音还在空气里震,像钉子卡在我周围的能量场里,没被吞掉,也没消散。
我喘着气,头还是疼,但比刚才清楚了一点。至少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还握着剑,脚还踩在地上,不是完全被那股力量带着走。
黑袍人没抽剑,也没再刺。他盯着我看,眼神有点不一样了,不像之前那样防着我,倒像是在等什么。
谢清歌往前半步,玉箫没放下,但箫尖低了些。“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她问。
我张嘴,喉咙干得发紧,声音像砂纸磨出来:“听……得见。”
她说不出话来。
我也说不出。
可就在这时候,地面又震了一下,不大,就是轻轻一跳。我以为是裂缝要裂开,结果抬头一看,远处那些飘着的影子全停了。
虚空妖灵。
之前一直围着我们打,速度快得看不清形,攻击也不讲套路,就是冲上来撕咬、穿刺、爆裂。我们打退过好几波,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一直游荡在边缘地带,没走也没再动手。
现在它们不动了。
全都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
然后一个接一个,头朝下,四肢贴地,趴了下来。不是受伤那种倒地,是规规矩矩跪伏,像见到了什么不能反抗的东西。
我愣住。
谢清歌立刻转身,背对着我,面向那些妖灵,玉箫横起。“怎么回事?”她声音压低,“别动。”
我没动。
我动不了。
体内的东西还在翻,雷角还在闪,眼睛里的金光没退。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对劲,可我没往外放招,也没主动去影响它们。
可那些妖灵就是臣服了。
不只是普通的小妖灵,连最远那边一团紫黑色的光影也开始移动。它从残破的空间缝里钻出来,脱离了原本缠绕的躯壳,变成一颗拳头大的核心石,通体紫色,表面有细密纹路,像活的一样缓缓呼吸。
它飘过来,稳稳停在我面前三尺的地方,不动了。
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获得虚空妖灵族群效忠,可召唤妖灵军团(日限1次)】
我没点确认,也没拒绝。提示自己消失了,就像它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谢清歌回头看我,眉头皱得很紧。“它们怎么突然……”她顿住,没把话说完。
黑袍人终于开口:“是你的气息。”
我转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左手还按着左臂旧伤,右手松开了剑柄,但没把剑收回去。“你现在的状态,不是普通觉醒,也不是系统控制。你超出了它的定义范围。你成了‘真我’,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让这些由破碎法则生出来的灵体认出谁才是主导者。”
“主导者?”我声音哑。
“它们天生排斥混乱。”他说,“但也本能追随更高阶的存在。你身上的气息,和这片位面最原始的力量同源。它们不是怕你,是认你。”
我不信。
我一个卖药老头,三百年前被人劈死,魂魄封进游戏当npc,每天靠系统派任务活着。后来末日来了,我才知道自己是被炼的药,是祭品,是别人飞升的材料。
现在你说我成了主宰?
可眼前这颗紫色核心石没动,那些妖灵也没起来。它们就这么跪着,安静得不像话。
谢清歌慢慢走回来,站在我侧后方,离得不远不近。“你还能撑住?”她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撑得住,但控制不了。”我说,“身体还好,脑子像有两个我在抢位置。一个是蹲药摊的那个,一个是……更早的。”
“那就别说话,也别动。”她说,“让它们自己待着。”
我没应。
因为那颗紫色核心石忽然往前漂了一寸。
它没攻击,也没爆炸,就是靠近了一点,像是在等我做什么。
我下意识想抬手,可刚一动,雷角猛地一震,一道电光窜出去,打在旁边的地上,炸出一个小坑。
那些跪着的妖灵没有反应。
连抖都没抖。
黑袍人低声说:“它们不会攻击你了。只要你还带着这股气息,它们就会臣服。”
“那要是这股气息没了呢?”
“那就恢复原状。”他看着我,“它们不是认你这个人,是认你现在的状态。”
我明白了。
我不是被接纳,我是被分类。系统把我当成异常数据要清除,而这些妖灵把我当成规则本身来跪拜。
同一个我,在不同体系里,身份完全不同。
谢清歌突然说:“你能指挥它们吗?”
“不知道。”我说,“没试过。”
“别试。”黑袍人打断,“你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住,别去碰外力。万一触发反噬,它们可能会反过来吞噬你。”
我笑了下。“我现在这样,连走路都不敢迈大步,还指挥军团?日限一次听着挺牛,其实我连按钮在哪都不知道。”
谢清歌没笑。
她盯着那颗紫色核心石,眼神有点冷。“你说它们是破碎法则生的,那它们知道这地方的真相吗?比如……这个位面是怎么崩的?谁动的手?”
黑袍人沉默几秒。“它们可能不知道具体事,但能感知流向。就像鱼知道水往哪流,却说不出河叫什么名字。”
“那它们能不能带路?”她问,“去最深的那层裂隙?”
“你想去找源头?”我问她。
“不然呢?”她说,“我们一路走到这儿,不是为了看谁先疯掉。你被打成碎片也好,被系统改造成节点也好,最后都是别人棋盘上的子。但如果这里真有重写规则的机会——”
“你就想亲手写下第一条?”我接了下去。
她没否认。
黑袍人看了看她,又看向我。“你们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我知道早。”我说,“但我得知道自己能不能走这一步。如果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那后面全是白搭。”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在流血,顺着剑刃往下滴。每滴一滴,地上的裂缝就轻轻颤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抬起手,慢慢松开剑刃。
剑落回黑袍人手里,发出一声轻响。
我没有去碰那颗核心石,也没有下令,更没有说什么“我接受你们的臣服”这种蠢话。
我只是站着。
可就在这一瞬间,那颗紫色核心石忽然旋转了一下,表面纹路亮起一道微光,接着,一道极细的紫线从里面延伸出来,没射向我,而是垂落下去,轻轻搭在地面上。
像一座桥。
连接我和这片土地。
系统没有再弹提示。
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谢清歌看着那条紫线,声音很轻:“它在等你踩上去。”
我没动。
黑袍人说:“不是让你走过去。是让你决定——要不要成为它们认定的那个存在。”
我低头看着那条线。
它很细,像一根头发,却散发着一种奇怪的稳定感。不像系统给我的那种冰冷秩序,也不像碑文那种虚假宏大,它就是一条线,从核心石到地面,再到我脚下最近的裂缝。
我抬起脚。
不是迈过去,也不是踩断它。
我只是把右脚往前移了半步,鞋尖离那条紫线不到一寸。
没有爆炸。
没有反噬。
没有系统警告。
地上的紫线轻轻晃了晃,然后,缓缓向上弯起,像被无形的手托着,一点点朝着我的鞋尖靠拢。
它想碰我。
我屏住呼吸。
谢清歌说:“你要是真成了它们的主,以后是不是就能调它们去炸仙门?”
我还没答。
黑袍人忽然开口:“前提是,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我看着那条即将触碰到鞋尖的紫线,说:“我记得的事不多。只知道我卖过药,数过铜板,被人当废物踩了三百年。但现在——”
话没说完。
紫线碰到我的鞋尖。
一瞬间,脑子里所有杂音都停了。
不是压制,不是消失,是静了。
像整个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我的双眼依旧泛金,雷角还在微闪,身体仍处在超载边缘。
可我清楚地感觉到——
有一股东西,从地底深处顺着那条线爬了上来。
不是攻击。
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