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线碰到我鞋尖的那一刻,脑子里的吵闹全停了。
不是被压下去的,是自己静下来的。雷角还在闪,金光还在眼里,身体还是像随时会炸开,可我突然能抓住一点东西了。那感觉就像在河里扑腾久了,终于摸到一根浮木。
我低头看脚。
那条紫线贴着我的鞋面往上爬,不烫也不冷,就是一股劲儿,顺着腿往身上走。我抬起手,掌心朝上,指尖开始发麻。
空中那些断掉的铁链还在飘,之前乱晃,现在微微震。
我知道它们在等什么。
我没想太多,把手抬高了些,对着最近的一根锁链。它抖了一下,慢慢转过来,一头冲着我。我用手指虚点地面,它就往下沉,插进裂缝里。
第二根、第三根也动了。
它们不是连在一起的,中间缺了好多节,但还能咬住。我一边引,一边在心里默念系统给的那个词——“临时位面控制权”。这权限来得邪门,可现在顾不上真假,能用就行。
谢清歌站在我左后方,忽然吹箫。
声音很轻,不像杀人的调子,倒像是哄小孩睡觉。音波出去,碰上那些乱飞的小铁片,它们就不乱撞了,乖乖排成行。她没睁眼,嘴唇贴着笛孔,手指一拨一拨地动。
黑袍人把剑插进地里。
锈剑刚落进去,一圈气就往外推,像水面上扔了块石头。几道黑影从地缝里冒头,还没扑出来就被震散了。他站着没动,手按在剑柄上,肩膀有点抖。
我继续拉锁链。
一根接一根,围成个圈,中间空着。最后一条卡住了,半截埋在土里,怎么拽都不动。我咬牙,额角一热,雷角爆出一道电光,啪地打在上面。那铁链猛地一跳,弹起来,自己甩进阵图里。
咔。
所有链条同时响了一声,像锁扣上了。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要裂开的抖,是底下有东西在往上顶。我和谢清歌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她把箫拿下来,嘴角有点血丝。黑袍人拔出剑,退了半步。
裂缝中冒出白光。
接着是一角建筑。
通体透明,像是冰做的,又不像,表面滑溜溜的,映着天光。它越升越高,十丈左右停下,像个塔,没门也没窗,四面都是符文,歪歪扭扭的,还在变。
系统提示跳出来:
字是灰的,一闪一闪,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提示总带着催命的味道,这次看着……稳当点。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右手撑住地面,掌心蹭到碎石,火辣辣地疼。抬头看那塔,符文还在流动,但节奏慢了,像是喘匀了气。
谢清歌走过来,站我旁边。
“能撑住?”她问。
我点头。“还行。就是头里嗡嗡的,像有群蜜蜂。”
“别让它钻空子。”她说,“你刚才那一下太狠,雷角都裂了条缝。”
我摸了下额头,果然,有道细口子,血糊住了眉毛。刚才那一击耗得有点多,可要是不用,锁链对不上,塔也起不来。
黑袍人走到塔边,伸手摸墙。
“不是实体。”他说,“是凝出来的秩序,暂时站得住。”
“能用就行。”我撑着站起来,“至少有个支点。”
谢清歌看向天空。
云层厚得吓人,灰蒙蒙压着,中间透不出一丝亮。她眯眼看了会儿,忽然说:“有人在看。”
我没抬头。
我也感觉到了。那种被盯着的痒,从后颈一路爬上来。不是谁在偷窥,是整个天都在注意这儿。
黑袍人把剑横在胸前,剑尖朝上。
“怕了才看。”他说,“它知道这不是修复,是重来。”
话音刚落,天上炸了个雷。
不是响声,是直接砸进脑子的声音。
“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
七个字,每个都像锤子敲在骨头上。我耳朵出血了,身子晃了晃,硬是没倒。谢清歌单膝跪地,手扶着地才稳住。黑袍人往后退了一步,剑差点脱手。
塔身颤了一下。
符文乱闪,有几道快灭了。我赶紧上前,把手按在墙上。凉的,里面像有水流过。我把体内那股劲送进去,符文慢慢稳住,重新亮起来。
“别松。”我说,“它只能喊话,不敢动手。”
“为什么?”谢清歌抬头。
“这里不是它的地盘了。”我看向塔心,“我们正在改规则。”
她没再问,站起来,重新把箫横在唇前。这次没吹,只是守着。
黑袍人也走回来,站在北面,剑拄地。
三人围着塔,各占一角。我站东南,正对着最初劈碑的地方。地上还有焦痕,雷角留下的。我低头看自己的脚,那条紫线还在,没断,也没缩回去,就贴着鞋底,像长在上面一样。
塔开始呼吸。
一胀一缩,和我的心跳慢慢合上拍子。每跳一次,就有新的锁链从地里爬出来,自动补进阵图。有些地方还是空的,但比刚才完整多了。
系统提示又闪了一下:
【检测到非法重构行为】
【警告:当前操作将触发最高级清算】
我没理它。
这种话听多了,就跟菜市场吆喝似的,响归响,不一定真卖货。
谢清歌忽然吹了个短音。
只有一个音,却让整个空间安静了半秒。她放下箫,说:“刚才那声,不是冲我们来的。”
“是冲它。”黑袍人指塔。
我懂了。
系统吼的那一嗓子,不只是威胁我们,也是在警告这个新生的东西——你不该存在。
可它已经存在了。
我回头看那座水晶塔。
表面的符文不再是乱画,开始排列成行,像是某种文字。我不认识,但能感觉到意思。它在记录,也在学习。学怎么当一个世界的核心。
远处那些趴着的妖灵还跪着,没动。紫色核心石漂在我脚边,离紫线不远。它没发光,也没靠近,就静静悬着。
我试着抬脚。
紫线跟着动,没断。我把脚往前挪了寸许,它就顺着延展,像活的一样。
黑袍人突然开口:“别走太远。”
我停下。
“你现在是锚。”他说,“你动,整个结构都会偏。”
我收回脚。
塔又跳了一下,这次更稳。一道新锁链从西边升起,弯弯曲曲,像蛇爬过地面,最后咔地一声,嵌进塔基。
符文亮了一圈。
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谁在说话,是这片地自己在发声。低低的,像风吹过山谷,又像水在地下流。它不是完整的话,但我听得懂。
谢清歌看向我。
“你想好第一条规则是什么了吗?”
我没答。
我看着塔,看着那些还在拼接的锁链,看着脚下这条不肯断的紫线。
我想起了药摊,想起了铜板,想起了赵铁柱死前喊的那声“师父”。
我想起了三百年的日子,被人当代码删来改去,连痛都要掐着时间表。
我抬起手,掌心对准塔心。
“第一条。”我说,“不准再让人忘了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