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体一震,我脚底的紫线猛地绷直,像是被人从底下狠狠拽了一把。我手还没放下,眼角就瞥见一道银光从左边切过来。
谢清歌已经动了。
她没吹箫,人先横移半步,玉箫挡在颈前。那道银光撞上箫身,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像铁片划过石板。她的手腕抖了一下,但我看到她咬住了牙。
同一时间,黑袍人的剑自己跳出了三寸。他左手按住小臂,那里又开始渗血。他没说话,只是把剑握紧了。
我知道不是好兆头。
下一秒,三根链子从空中钻出,一根奔我,一根追谢清歌,最后一根直扑黑袍人。它们不是实体,更像是由光拧成的绳索,表面浮着我看不懂的字,一靠近就让人脑子发沉。
我抬手按住雷角。
它已经开始发烫,金光从指缝里往外冒。我来不及多想,把那股热流往眉心推。电蛇炸出来的时候,正打中中央那根链子。链子扭了几下,像活物一样想躲,但还是被劈开了一截。
谢清歌那边也动了。
她舌尖一咬,一口血喷在笛孔上,箫声炸响。第一个音出来,空气直接结霜,冰箭从音波里凝出来,撞上左侧绞杀链。那链子瞬间被冻住,表面裂开细纹。她没停,第二音再起,整条链子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碎成光点散了。
黑袍人更干脆。
他甩手把剑扔出去,锈剑在空中转了个弯,从后方插进右侧绞杀链的中间位置。那链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戳中了命门,直接炸开,化作一蓬灰光。
三根链子全废。
我松了口气,腿有点软。
可地面突然裂开,刚才那些被打散的光点没消失,反而往中间聚。它们越聚越多,最后变成一只大手,整个天空都被它遮住。
这只手没有皮肤,全是流动的符文,五指合拢的样子像要把我们拍扁。
气压一下子变了。
我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呼吸都困难。谢清歌单膝跪地,箫尖杵在地上撑着身体。黑袍人也蹲了下来,锈剑插进裂缝里稳住自己。
那只手慢慢往下压。
我没有退路,只能站着。紫线还在脚底连着塔,我能感觉到塔也在震,里面的能量乱成一团。我试着把手贴在地上,顺着紫线往里探意识。塔底传来一阵反馈,像是在告诉我——这手掌不是要杀我,是在试我。
它在看我还能不能撑住这个位面。
我抬头,冲谢清歌吼:“别让它落地!”
她点头,抬手把箫重新放回唇边。
这次她吹的不是《九幽逆命曲》,是另一段调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空气开始泛起波纹,一圈圈往外扩。那些波纹碰到手掌边缘,符文就闪一下,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黑袍人也动了。
他拔出锈剑,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剑尖朝天。他没砍,只是把剑举着,剑身嗡嗡响。一股暗红色的气从剑里冒出来,缠上他的手臂,一直延伸到肩膀。他脸上的汗下来了,但没松手。
我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一个用音波扰结构,一个用剑气顶压力,我在中间连着塔,谁都不能倒。
手掌离地面还有十丈的时候停住了。
但它没散,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我们,符文流转得更快。我能感觉到新的力量在聚集,它准备再来一次。
我喊:“换招!”
谢清歌立刻改调。
这次声音尖锐起来,像玻璃划破耳朵。一道冰箭从音波里射出,直奔手掌中心。它穿进符文层,没爆炸,而是卡在里面,把那一片的光搅乱了。
黑袍人趁机挥剑。
锈剑脱手飞出,绕着巨手转了一圈,每转一圈就在符文上划一道口子。那些口子一出现,手掌就开始抖。第三圈时,它终于撑不住,轰地炸开。
可炸出来的不是碎片,是一团黑雾。
雾气往下压,比刚才的手掌还沉。我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谢清歌的箫掉了,她用手撑地。黑袍人咳了一声,嘴角有血。
我知道不能再等。
我把手按回地面,顺着紫线往塔里送意识。这次我不找出口,也不稳节奏,直接往最深处扎。塔底有个地方特别烫,像是核心所在。我把雷角的能量顺着紫线推过去,一下灌进去。
塔身猛地一亮。
所有符文全开了,地面裂缝里冒出光柱。那些光柱升到半空,组成一层网,正好挡住黑雾压下来的方向。
雾气碰上网,滋滋响,像是被烧着了。
谢清歌抓住机会,捡起箫,再次吹响。这次她用的是短音,一个接一个,像在敲钉子。每个音落下,黑雾就少一块。
黑袍人站起身,抹掉嘴边的血,把锈剑重新插进地里。他闭眼,低声说了句什么,剑身突然红了,红得发黑。一股热浪冲出去,把剩下的雾气逼退三丈。
我们三人站的位置没变。
我还是在中间,他们一左一右。紫线还连着我,塔还在跳,但比刚才稳了。
天上没了手掌,也没了雾。
可空气里还有东西在看着我们。不是眼睛,是一种感觉,就像三百年前在仙界被天劫锁定时那样。那时候我不是人,是系统里的错误代码,必须被清除。
现在也一样。
谢清歌喘着气,抬头看我:“它还会来?”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会。
黑袍人把剑拔出来,剑尖滴着黑水一样的东西。他看了一眼,低声说:“这不是最后一次。”
我点点头。
脚底的紫线忽然抖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塔里的能量又开始乱,比刚才更急。我低头看,发现紫线的颜色变了,从淡紫色变成深红,像是吸了血。
谢清歌注意到我的动作,问:“怎么了?”
我刚要开口,头顶的天空裂了。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像玻璃被打碎。裂缝后面没有天,只有一片灰白,像是程序崩坏时的底色。
然后,三个光点从裂缝里降下来。
它们悬在半空,缓缓变形,最后又成了三根绞杀链。
这一次,它们比刚才更粗,符文更密,光也更冷。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停在空中,一寸一寸往下压,像是在等我们先动。
谢清歌把箫横在面前。
黑袍人握紧剑。
我站在原地,手贴着地面,紫线传来的震动越来越急。
我知道这一轮不会像刚才那样简单收场。
第一根链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