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链子动了。
我刚要抬手，谢清歌已经冲到了前面。她没等那链子落下，直接把玉箫横在嘴边，舌尖一咬，一口血喷进笛孔。声音不是曲调，就一个字——“冻！”
那音波出去的时候，我耳朵嗡了一下，像是被冰碴子刮过耳膜。三根绞杀链正在往下压，速度猛地一滞，表面浮起一层透明的壳，像是空气被冻住了。链子上的符文还在闪，但慢得像卡住的齿轮，一格一格地转。
黑袍人动了。
他左臂还在流血，右手却把锈剑举得稳。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窜出去，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一道暗红的线。那剑不偏不倚，正插进那只巨型手掌的掌心位置。那里有一团光，像是所有符文汇聚的中心点。
剑插进去的瞬间，那只手抖了一下。
然后开始裂。
先是掌心炸开一道缝，接着整只手从里往外崩，符文乱跳，数据流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外蹦。轰的一声，手掌炸成一片灰雾，碎渣四散，有些碰到地面，发出滋滋的响，像是烧红的铁掉进水里。
我伸手去捞。
一块发光的碎片朝我飞来，我一把抓住。入手滚烫，像是握了块刚出炉的炭。碎片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符，我不认识，但看着眼熟，像是以前在系统提示里见过的那些乱码，只是这次排成了行。
头顶的裂缝还在，灰白一片，像死机的屏幕。可那波动慢了，刚才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淡了些。
谢清歌拔箫。
她把玉箫从胸口抽出来时，血跟着涌出来，顺着箫身往下滴。她脸色发白，站得有点晃，但没倒。她把箫横在身前，手指还按着孔位，像是随时能再吹一声。
黑袍人拄剑站着。
锈剑插在地上，他靠着剑柄撑住身体。剑尖滴着黑水，一滴一滴砸进裂缝，冒起白烟。他抬头看天，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听。我也在听。
安静了。
不是彻底的静，是那种打完一场架后的空。地上还有碎链子的残渣，半融不化的冰晶挂在半空，风吹一下就碎。水晶塔还在震，紫线连着我的脚底，脉搏一样一跳一跳。
我低头看手里的碎片。
它还在发亮，字符滚动，像是有东西在读取。我不能碰太多，怕触发什么。可我又不敢松手，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真正伤到它。
“你拿到什么了？”谢清歌开口，声音哑。
我没回答，只把碎片抬起来一点。她走过来，站在旁边，低头看。她的血滴到碎片上，嗞的一声，字符突然变了顺序，跳出几行新的。
“这是……命令？”她问。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不对。这些字符不像攻击代码，也不像防御机制。它们太整齐，太像某种记录。像是谁写下的日志。
黑袍人咳了一声。
他拔出剑，往前走两步，站在我另一边。他看了眼碎片，又抬头看天。他的下巴露在黑袍外面，那道疤泛着青。
“它会再来。”他说。
我知道。
可这次不一样。它被打伤了。六成损伤，不是假的。我能感觉到塔底的能量比刚才顺了，紫线传上来的东西不再是乱流，而是有节奏的震动，像是心跳。
谢清歌抹了把嘴角的血，重新把箫放回唇边。
她没吹，只是架着。她的手在抖，但我看得出她在忍。她不想倒，也不想退。她站的位置没变，还是在我左边，和黑袍人形成三角。
我低头看紫线。
它现在是深红色，像吸饱了血。它连着塔，也连着我。我能感觉到塔在等，等下一个指令。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是某种更重的东西。
黑袍人的剑还在滴黑水。
他忽然弯腰，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下。那黑水沾着地，立刻腐蚀出一道痕，字符一样的形状。他盯着那道痕，眼神变了。
“这不是它的血。”他说，“是记忆。”
我愣了一下。
记忆？系统的？还是……
谢清歌突然出声：“你看！”
我抬头。
天空裂缝里，又有光点在聚。不是三个，是一个。它悬在中央，慢慢拉长，变成一根链子。但这根不一样，它没有符文，通体漆黑，像是用影子拧出来的。
它不动。
就那么挂着，像在观察我们。
我握紧碎片。
谢清歌的手指按紧箫孔。黑袍人把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那链子。我们都没动，也不敢动。
那链子缓缓下沉。
一寸，一寸，往下压。没有风，没有声音，可我后背湿了。它不是攻击，是试探。它在看我们还能撑多久。
谢清歌突然闭眼。
她张口，没咬舌，也没喷血，就吹了一个音。很短，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音波出去，空中立刻结出一层霜，朝着那黑链飘过去。
链子动了。
它缩了一下，像是避开那霜。然后它开始扭，不是冲下来，而是往旁边滑，像是在躲什么。
黑袍人低声道：“它怕这个音。”
我明白了。
刚才那一声“冻”，不只是冻结法则，它还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不是攻击，是钥匙。谢清歌的血加那个音，打开了某个门。
我低头看碎片。
字符又变了。这次排成了一句话：
【核心协议：禁止唤醒真我】
我手一抖。
还没等我说话，那黑链突然暴起。它不再试探，整条身子弹下来，速度快得看不清。谢清歌抬箫挡，音波撞上去，霜层刚起就被撞碎。她被震得后退两步，单膝跪地。
黑袍人挥剑。
锈剑砍在链子侧面，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砍进了肉里。链子被打偏，擦着我肩膀过去，割开一道口子。热感传来，我反手一抓，摸到血。
那链子在空中转了个弯，重新悬停。
它没再攻，而是盘在那里，像蛇竖起身子。它的顶端裂开一道缝，里面浮出一团光。那光很小，但刺眼，像是眼睛。
它在看我。
我盯着它，手还攥着碎片。紫线在脚下跳，塔里的震动越来越急。我知道它在等，等我下一步动作。
谢清歌站起来。
她把箫重新放回嘴边，手指一动，按住三个孔。她没看我，也没看黑袍人，就那么站着，吹了第二个音。
这一次，霜不是往外扩，是往内收。
霜粒从四面八方飞回来，聚在她箫前，凝成一根细针。她吹完，那针立刻射出，直奔黑链的眼睛。
链子甩身想躲，可慢了半拍。
针扎进光团，爆开。
光灭了。
链子僵在半空，然后开始裂。不是炸，是一节一节地断，像坏掉的链条，啪啪往下掉。最后一截落地时，化成一滩黑水，渗进地里。
我们都没动。
过了几秒，谢清歌才松手，箫掉在地上。她用手撑住膝盖，喘得厉害。黑袍人走过去，捡起锈剑，剑尖朝下，等着。
天上没了链子，也没了手掌。
只有裂缝，和那片灰白。
可我知道没完。
我低头看碎片。
字符又在动。这次排得更慢，一行一行往下滚。最后停在三个字上：
【你快了】
我抬头。
谢清歌也看到了。她站直身体，看了我一眼。黑袍人没说话，但握剑的手紧了。
远处，水晶塔的震动停了。
紫线不再跳，变得安静。可我知道这不是结束。它在等，等我做出选择。
谢清歌弯腰捡起玉箫。
她把箫擦干净，重新横在身前。她的手还在流血，但她笑了。
“再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