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帮三号驻地内。
顾忧端坐在上首处,听着下方几人的吹捧。
不由得陷入沉思。
熊大山将他端上这三当家的位置,或许存了几分与徐氏武馆抱团取暖的心思。
如今这般乱世,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单打独斗恐是难以站住脚跟,唯有联手方能立稳
况且,坐了这南城帮三当家的位置,也能为武馆学徒的日后,多谋一份出路。
因此他昨日未做多思,便应了下来。
听着下方帮众吹捧中夹杂的丝缕状况,他对于自己这位三当家手下的势力,多少也有了几分了解。
除却当下这处驻地,另有大小据点三个,帮众约有三十馀人。
掌管着九条街巷,六七间店铺。
南城帮的收入,较之更外围那些小帮小派,略微干净一些,更类似于保护费或是牙行租贷的形式。
掌管局域内,若是真遇见什么乱子,也会帮着出头。
收钱办事,倒也算合理。
他并未有改变这般状况的心思。
“昨日三当家踹门那一脚,当真是神威凛然、势若雷霆……”
许是先前险些说错了话的缘故,张癞子讨好的声音格外卖力,一口气吐出七八个词语。
旁边那个帮派喽罗也跟着附和,口中念叨个不停:
“当时一见三当家,便觉龙章凤姿、气度非凡……,当场便想将家中的娇妻给献出去。”
说着,那个喽罗咧着张大嘴,露出一副大板牙,谄笑地看向顾忧的方向。
顾忧闻言顿时眼角一阵抽搐,当即站起身来,打断道:
“马三奎,你便留守驻地,差两个人陪我出去巡视一番,认认自家地界。”
“是,顾爷!”马三奎抱拳一礼,随即将一旁的张癞子给踹了出来,说道,“陪三当家出去认认地!”
“顾爷,这边请。”张癞子脸上顿时堆满笑意,躬着身子快去顾忧身后半步,抬手一引。
顾忧微微颔首,向外走去。
张癞子抬手一招,便将他那两个手下也一并唤来。
……
距离驻地不远的街巷。
位于集市的一角落,设有粮铺、茶肆、布庄等各般铺面。
一间挂着刘记粮铺的铺面前,传来激烈的争吵。
“行行好吧!家中已经三日没米下锅,我儿……”一位衣衫褴缕的妇人跪在雪中哀求。
她的怀中还抱着一名约莫六七岁的稚童,面无血色,唇角冻得乌紫干裂。
却被刘记粮铺的伙计扬着膀子,厉声打断:
“你家断粮干我何事?滚远些!别杵在这儿晦气!”
说着,便要伸手推搡驱赶。
“给她一袋米粮。”一条有力的臂膀骤然从一旁插了过来,死死地按住那个伙计的动作,说道。
语气低沉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他娘是谁?敢管老子……”那伙计循着声音望去,面色一冷,当即便要出声呵斥。
他话还未说完。
张癞子瞬间便从顾忧身后窜出,抬起巴掌,便是劈头盖脸地朝着那个伙计砸了过去。
他边打边骂道:
“他娘的瞎了你的狗眼!连南城帮的顾爷,顾三当家都不认识!”
给那伙计打的抱头鼠窜。
这时,张记铺子的掌柜听见门口的动静,立即快步走了出来,抱拳客气道:
“这位顾爷!咱们张记铺子每月的分成,可从未缺过南城帮的,若我这伙计有得罪之处,还望多多海函。”
顾忧唤了一声:“癞子回来。”
“好嘞顾爷!”张癞子停下动作,转过头对着顾忧露出一抹谄笑,临走之时,又踹了那伙计一脚。
回到顾忧身后,他指了指一旁的妇人,仰着脖子朝那管事说道:
“咱顾爷开了金口,要赏她娘俩一口米粮,你家的伙计不长眼,还敢出言不逊!”
“拿一袋糙米出来。”张记铺子的掌柜,朝着那伙计使了个眼色,说道。
那伙计闻言,捂着面颊连连躬身,随即飞快地取了一袋糙米,递给那位妇人。
接过米袋,那妇人顿时眼角泛红,将其捂进怀中,朝着顾忧连连叩首:
“多谢顾爷!多谢顾爷!……”
“好了,快些回去给孩子弄碗热食。”顾爷将那妇人扶起,塞了些许碎银过去,温声说道。
那妇人接过碎银,顿时眼框一热,作势便又要跪下。
顾忧见状,佯装愠色道:
“你若再跪,那我便收回方才给出的东西。”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身后的一名帮派喽罗,接着说道:
“你将人给送回去,莫让旁人给抢了去。”
“是,顾爷。”那喽罗应了一声,当即带着那妇人,朝着巷外走去。
“顾爷,求您发发善心吧!”
“小的已经三日未见粒米……”
“……”
旁边几个面黄肌瘦的灾民,忽地瞥见这边的状况,当即靠拢过来。
将顾忧围在正中,发出声声凄切的哀嚎。
他起初还想分些银钱出去,但是见到愈发汹涌的人群,紧了紧怀中的钱囊。
最终低叹一声。
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而朝着一旁的张癞子,使了个眼色。
“全都给老子滚,若是惹恼了顾爷,通通给你们剁成臊子!”张癞子当即带着另一个帮众冲了出来,厉声呵斥道。
叫嚷着,甩着明晃晃的刀刃,便朝着一众灾民逼了过去。
那一众灾民,见到张癞子那副凶神恶煞的神色,以及满头的癞子,顿时被吓得面如土色,跟跄着后退。
站在张记粮铺门口的管事,看着这般骚乱的场景,也是面露苦涩,连连摇头叹息:
“世道难活,仅凭一人之力,又能救得了多少人。”
“这偌大黑石城,每日冻死、饿死的灾民,何止百十之数?”
“便是以南城帮的家底,于这乱世之中,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闻言。
顾忧目光波动,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转向那个管事,笑着说道:
“掌柜此言却是差矣。救与不救皆随我心,虽不能尽救天下,但求一份无愧本心。”
说完,他便朝着下一家铺子走去,同时朝着张癞子高声喊道:
“癞子,日后从收来的例银中,分出两成的份额,设一间施粥的铺子。”
“好嘞,顾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