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一处奢华宅院门前。
骤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顾爷,这乔府乃是咱们地界内最大的富户。”张癞子微微躬身,堆着笑面,朝一旁的顾忧介绍道:
“九条街巷之中,便有三成的宅子是乔家府上的,可算是咱们的财神爷。”
“乔家老爷,更是南城区享有盛誉的大善人。”
顾忧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道深色牌匾,其中的“乔府”二字泛着金色光泽。
“大善人?”乔府二字,令他想起先前顾安被劫之事,不由得眉头皱起。
张癞子上前一步,躬敬地应道:
“在这雪灾起初降临之时,乔府老爷近乎每隔半旬,便会搭建粥棚,赈济灾民。”
“只是不知为何,从几个月前起,赈济灾民的次数便少了些许,如今半月方才一次。”
“且去拜会一番。”顾忧目光平稳,轻声说道。
张癞子闻言,快步抢上前去,抄起门环连续叩击数下。
笃笃——
一阵沉闷的声响。
片刻后。
朱漆大门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低沉的询问声响起:“谁?”
“南城帮三当家顾爷,欲要拜会一番乔老爷!”张癞子朗声应道。
咔嗒——
拨动门栓的轻响,一名小厮打扮的人半推门扉,谨慎地探出身来。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掠过顾忧之时蓦然一滞,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劳烦诸位稍候片刻,容小的去向老爷通禀一番。”小厮微微拱手,随即再度“咔嗒”一声阖上门扉。
顾忧目光一凝,总觉得那小厮方才的动作,略微有些异样。
对方的身影似乎也有些熟络,不过一时间,却是忘了是在何处见过。
约莫半盏茶后,大门再度打开。
“顾三当家登门拜访,老夫有失远迎!”一名锦袍老者快步迎门而出,连连拱手告罪。
只见来人气度不凡,面色之上泛着红润,黑白参半的须发梳得一丝不苟。
“顾某今日冒昧登门,若有叼扰之处,还望乔老爷见谅。”顾忧迎上前去,抱拳一礼道。
乔老爷捋了捋长须,轻笑道:
“顾三当家大驾光临,实乃乔府蓬荜生辉,何来叼扰一说?快请!”
说完,他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踏入院门。
迎面便是各般耐寒花草点缀,地面整洁不带丝缕积雪,端是一副清雅之景。
顾忧踏步而行,抬眼环视周遭,心底思索片刻,夸赞道:
“乔府宅院匠心独具,一草一木皆见雅致,这般清雅之境,倒是与乔老爷高洁风骨正相衬。”
“顾当家谬赞了,”乔老爷抚须含笑,谦逊道,“比不得顾当家少年俊杰,如此年岁便已当上南城帮的第三把交椅。”
一来二去,两人相互恭维一番。
走到一处庭内廊桥之上,顾忧停下脚步,望向下方满池寒莲,忽地开口问道:
“南城区各大坊内曾有传闻,乔老爷府上喜好收集,各般年幼俊美的书童?”
乔老爷闻言,脚步亦是一顿。
他望向一旁的顾忧,眸底深处闪过一缕杀意,不过却转瞬即逝,继而化作一缕轻笑:
“些许坊间传闻罢了,莫非顾当家的当了真,欲要借此来问罪于我?”
说着,他抬手扫过庭院,接着说道:
“老夫这府上常住仆从,不过三五人,其馀尽皆是受雇短工。”
“唯愿多省下些许银钱,用以救济灾民,哪有馀财蓄养书童。”
忽地,他拱手朝天,面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沉声道:
“乔某平生最恶拐卖良家之事,若顾当家听闻什么闲言碎语,还望明察。”
“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乔某便是散尽家财也要与那恶徒周旋到底!”
“顾某不过随口一提,乔老爷莫要放在心上。”顾忧随口应和,转而说道:
“方才听闻癞子提及,乔老爷府上素来多行善举,不知近日可有赈济之需?”
“我南城帮也愿帮着,尽一份绵薄之力。”
乔老爷闻言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向身后小厮递了个眼色,随即侧身引路道:
“我乔府正有此意,顾当家请移步书房,容我等烹茶详谈。”
“请。”顾忧微微颔首,笑着应道。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那名远去的小厮身上,停留了一瞬,暗自戒备起来。
同时,朝着身后的张癞子三人,也使了个戒备的手势。
张癞子一见,顿时紧了紧手中的长刀,馀光往乔老爷的脖子瞥了有瞥。
穿过九曲回廊,走进书房,二人迎面而坐。
“顾当家不妨品鉴一下这上等雪芽。”乔老爷斟茶推盏,语气温和地说道。
顾忧接过茶盏,看着茶汤中飘着的几片翠叶,在手中轻转片刻,将其放下,转而说道:
“这雪芽不过轻嗅茶香,便已觉清冽沁人,只是顾某一介粗人,这般雅物恐怕品不出滋味。”
他忽地抬眼看向乔老爷,话锋一转道:
“说来倒巧,家中幼弟曾在数月险些被人拐走,顾某在断石桥前得遇一位好汉相助。”
“顾某瞧着……那位好汉的身形,与乔老爷方才那位仆从,有着七分相似!”
“阿福自幼便被我收养于府中,素来体虚。”乔老爷闻言,抿了一口清茶,朗声笑道:
“便是些许重物都难以搬动,哪能当得上好汉,许是顾当家认错了人。”
“或许真是顾某眼花。”顾忧眼角馀光紧盯着乔老爷,却看不出丝毫破绽,只得转而言他。
踏、踏——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轻响。
顾忧还未彻底回过头去,乔老爷便已率先开口,语气含笑带着几分调侃:
“阿福,方才顾当家说有一位好汉曾救过其幼弟,观其身形与你有几分相似。”
“莫非你平日里瞒着老夫,偷偷行侠仗义去了?”
阿福抱着几方匣子,一高一矮地走上前来,将其轻轻置于案面上,指着自己的左腿说道:
“老爷莫不是忘了,小的这条腿早年受了寒痹之疾,如今哪还能出得了府。”
说着,他将那几方木匣依次打开,一一排列于顾忧眼前,随后退至一旁。
乔老爷抬手拂过,逐一讲解道:
“三十年份北疆雪参,价值百两银钱,听闻顾当家乃是练武之人,想来能有些许助力。”
“馀下三丈云纹锦缎,并三百两银钱,尽皆赠予顾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