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府书房内。
雪参药香浓郁,锦缎光泽如水,银锭泛着冷光。
身后的张癞子等人,见到这般状况,响起一阵唾沫吞咽的声响。
顾忧目光在匣间扫过,却并未伸手去接,忽而轻笑道:
“乔老爷这份礼……未免也太重了些。”
“顾当家说笑了。”乔老爷捋须的手微微一顿,将几方匣子往前推了推,说道,“南城帮庇护一方安宁,这些不过是乔某的一些心意。”
忽地寒风卷过,“砰”地一声推搡窗棂。
顾忧眯起眼盯着乔老爷,却见对方仿若无闻,仍旧挂着一副和煦笑面。
“今日叼扰已久,改日再来拜访。”他忽地站起身来,刻意将刀身撞击桌角,发出“锵”地一声轻响。
动作一顿,指尖轻抚刀柄。
“阿福,将这份薄礼给顾当家的装上。”乔老爷面色不改,指尖轻叩桌面,轻笑道,“顾当家若是用不上,拿去赈济灾民,也是极好。”
顾忧沉默片刻,拱手道:“那便多谢乔老爷了。”
说完,转身便走。
张癞子见状,当即快步上前,利落地将那几方阖好的匣子,尽数揽入怀中。
随后,朝着乔老爷堆起一副谄笑,这才疾步追上前去。
待顾忧几人离去。
“老爷,要不要……?”阿福快步凑到乔老爷身侧,拿手在脖颈上比划一番,低声说道。
他动作迅捷,丝毫不见方才的跛脚之态。
乔老爷目光沉凝,摩挲着茶盏望向离去的几人,沉吟片刻后说道:
“些许小人物罢了,无非上门图些钱财,若是动手反倒有些不值当。”
“是,老爷。”阿福颔首应和,随即退至一旁。
乔府门前。
砰——
一声零碎的闷响。
一个独臂小厮模样的人,急匆匆地闯入门来,与张癞子迎面相撞,险些将几方匣子碰落在地。
“你他娘,没长眼啊!”张癞子手忙脚乱地抱紧匣子,当即破口大骂。
“爷恕罪,小的莽撞!”那小厮连连躬身,徨恐告侥。
张癞子看了看怀中的几方匣子,深吸一口气,摆摆手道:“滚滚滚!”
“且慢!”顾忧目光在那独臂小厮身上扫过,忽地出声问道,“你在这乔府上是做何差事?”
“回禀爷,小的是个养马的马夫。”那小厮抱着一摞精细草料,缩了缩手,挤出一抹谄笑,躬敬应道。
“你,去吧。”顾忧微微颔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顾爷,这乔府……”张癞子抱着匣子凑上近前,却被顾忧眼神制止。
后方拐角处,一名扫地小厮抱着扫帚,朝着几人微微躬身,露出一副笑意。
走出朱漆大门十馀丈,顾忧突然按住刀柄,压低声音说道:
“癞子,你寻几个兄弟盯着乔府来往人手,特别是那个叫阿福的与方才那个独臂小厮……”
“顾爷放心!”张癞子将手上的匣子塞给一旁的帮众,语气郑重地说道,“我这就去寻马三爷,调几个机灵的兄弟。”
风雪声中,顾忧几人越行越远。
与此同时,乔府书房内。
抱着草料的独臂小厮斗然闯了进来。
“谁让你来的?”乔老爷目光一凝,朝着一旁的阿福使了个眼色,当即呵斥道。
阿福见状,当即转身离开屋内,同时将其书房门扉合拢。
立于门外守候。
那独臂小厮将草料轻放于木桌之上,随后躬敬一礼,说道:
“乔坛主,属下奉舵主之命前来禀报一声,我等欲要暂离南城区,改由先行图谋东城区。”
笃、笃——
“为何?”乔老爷指节轻叩木桌,目光紧盯着眼前的独臂小厮,沉声问道。
那独臂小厮再度躬了躬身子,语气躬敬地应道:
“先前挑拨徐氏武馆与南城帮一事失利,反倒引来一个难缠的老家伙。”
“如今即便强留于南城区内,恐怕也难以有所动作,更有可能牵连乔坛主……”
“一群废物!”乔老爷目光一凛,猛然拍向桌面,厉声呵斥道。
独臂小厮佝偻着身子,浮着笑意,默不作声。
片刻后,待乔老爷怒气散了三分。
他方才走上近前,小心翼翼地将木桌上的草料摊开,露出一条惨白的臂膀。
他抬头看向乔老爷,躬敬说道:
“另有一事相求,小的不慎被那南城帮大当家卸了臂膀。”
说着,他自怀中掏出一尊半尺神象,郑重地摆放在木桌之上,接着说道:
“还望乔坛主念在我等明香,在外招揽信众、收集香火之劳苦,施展神法,为属下续接断臂。”
乔老爷眯起双眼,在那尊神象上逗留片刻,最终轻笑道:“可。”
话音未落。
乔老爷身形一晃,掠至断臂小厮身旁,托起桌面上的那条臂膀,按在断口处。
手腕一转,取出三道短香。
将其插在断口连接之处,口中念出一段生涩拗口的咒语,短香顿时无风自然。
赤烟缭绕间。
那断臂小厮脸色苍白,额间迸出细密汗珠,那条惨白的臂膀愈发萎缩干枯,不过却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片刻后。
乔老爷抬袖轻拂,将书房之内的烟雾尽数卷入袖中,沉声说道:
“日后,若无紧要事由,莫要来我府上。”
“阿福送客!”
……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
顾忧阖好武馆大门,抬头望了望渐沉的夜色,与漫天的风雪,低声呢喃道:
“南城区局势初定,可这漫天风雪反倒愈发怪异,终日不歇,四五日都难见稍缓之时。”
一行半透明的文本,在眼前迅速闪过:
如今距离当上南城帮三当家,已然过去十月,每月收来的份子钱倒也充足,时常能够进补一二异兽血肉。
平均三日,便可增长两点进度。
“哼——”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冷哼。
顾忧循声望去,只见一张稍显稚嫩的面容望向这边,正是张氏拳馆的林旭。
见顾忧目光扫来,他面色一沉,瞪了一眼,随即别过头去。
张氏拳馆,乃是七个月之前方才重新开门,据说是回隔邻州接来家眷,当地已有反贼冒头的迹象。
未与林旭多作计较。
顾忧合拢武馆门锁之后,摇了摇头,便径直朝着青云巷的位置走去。
走到离家不远。
他眯起双眼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个壮硕的身影,佝偻着身子四处打量着。
“你是何人?在顾某门口作甚!”他目光一凛,五指悄然攀上长刀,大声呵斥道。
那人见到顾忧,顿时露出一副喜色,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顾师兄,是我!周三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