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帮驻地内。
顾忧略一愣神,终是将张癞子唤了回来。
从张癞子手中接过汤药。
顾忧看着其内浑浊的药液,也不禁眉头紧锁。
他迟疑片刻,方才强忍着刺鼻的苦涩气息,猛地仰首灌入口中。
“咳、咳——”滚热的药液入口,令他腹中翻涌不止,不禁咳嗽两声。
“这药……”他刚要开口,忽觉腹中腾起一股暖流,迅速流转周身,身上的伤痛顿时都轻了几分。
林红玉看着顾忧的囧态,顿时眉开眼笑,大声笑道:
“师弟你如今这副模样,倒是像只偷喝了老醋的野猴。”
“多谢师姐配药。”顾忧闻言一怔,随即将空碗递给张癞子,苦笑着拱手道,“只是这药未免也太苦了些。”
林红玉闻言,顿时叉腰瞪眼道:
“嫌弃苦?那下次直接让张癞子给你灌下去!”
说着,她扬了扬小巧的手掌,眸光带笑地瞥向张癞子。
吓得他连忙缩了缩脖子。
那些赵家护卫在林红玉手下的惨状,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位姑奶奶着实暴力得很。
也就是在顾爷和柳爷面前,才肯收敛了几分脾性。
“既然师弟已无大碍,那我便先告辞了。”林红玉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屋外走去,口中还低声嘀咕着:
“可恨的贼子,竟敢将……罢了,先寻柳老四打造一副。”
顾忧听见对方的话语,当即关切地问道:“师姐可是丢了什么东西?不若让癞子帮着寻上一番。”
“对,林姑奶奶若要寻个什么物什,尽管吩咐便是!”张癞子当即挺起身来,拍着胸脯保证道,“小的虽无大才,但寻人觅物最是在行!”
林红玉脚步一顿,回过头将两人上下打量一番,说道:“这事不急,等你们伤势痊愈之后再议。”
说完,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待林红玉离去之后,顾忧目光转向张癞子,出声问道:
“兄弟们伤势如何?还有先前粥棚附近的灾民,可有伤亡?”
张癞子摇了摇头,轻叹道:
“此番与赵家护卫交手,在场二十多位兄弟皆是带伤在身,其中更有五位兄弟重伤昏死。”
“不过所幸林姑奶奶出手及时,好歹也保住了性命。”
说着,他目光逐渐变得凝重,眉头扭成一根铁链:
“只是,粥棚附近的灾民伤亡较重,折损了十馀口人……”
说到此处,他喉头上下滚动着,悄悄抬眼看向床榻的方向。
只见顾忧面色铁青,五指紧扣在床沿之上,捏得“咯咯”作响。
臂膀上新换的绷带,开始渗出丝缕血色。
屋内顿时陷入寂静。
唯独留下油灯燃烧杂质时,不时响起的噼啪声响。
“顾爷……?”张癞子轻唤了一声。
咔嚓——
顾忧捏碎床榻边缘,深吸一口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沉声道:
“那些受伤的兄弟,汤药钱皆从帮内支取,除此之外,额外多支两份月钱,重伤的加倍抚恤。”
“那些因此受伤的灾民,也是这般处置,若身亡而无亲眷的便好生安葬。”
“顾爷……”张癞子欲言又止,略显为难地吞吐道,“帮内兄弟们的抚恤倒还好说,只是那些灾民的开支……”
那些灾民可比不得帮众身躯强壮,稍有磕碰便是落个重伤的下场,此番因此受伤者,更是难以计数。
而顾忧麾下的收支,除却自身以及各个帮众的月钱之外,其馀多是用来赈济灾民。
此刻却是有些捉襟见肘。
顾忧看着眼前为难的张癞子,沉吟片刻,叹了一口气,说道:
“若帮众银钱有缺漏之处,待伤势好转之后,我去寻柳师兄与熊大当家支借一些。”
“是,顾爷!”张癞子闻言,对顾忧的这般举措,敬佩不已,当即抱拳恭声应道。
随后。
“我娘跟顾安那边,可还安好?”顾忧踌躇片刻,方才有些担忧地问道,“还有,内城赵家可是有何动作?”
言语间,他眸光微颤,心中忐忑不已。
对于先前出手他并不后悔,也不畏惧赵家寻他麻烦,大不了藏入山林之间,待到武学圆满再回来报仇。
可是,魏氏与顾安两人终究是妇孺之身,不能如他一般,于山中肆意躲藏。
“顾爷尽管放心,老夫人与小安爷皆是无恙。”张癞子闻言,连忙回道,“先前柳爷来过,之后便说带人前去护持周全。至于赵家……”
言语间,他语气略微停顿,略作斟酌之后,方才接着说道:
“先前徐馆主来看望您时,只留下一句‘不必担忧赵家’,便转身离开了驻地,至今也没见到赵家有何反应。”
“顾爷,您说……”他忽地抬眼看向顾忧,语气猜测道,“会不会是徐馆主,将赵家给堵住了,因此方才不见动作?”
说完,他仿佛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连忙捂住了口舌。
“师父便是实力强悍,可是怎么敌得过赵家?”顾忧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虽然正式拜师之时,徐洪所说的话语之中,带着几分内城几家皆可招惹的味道。
可那般话语多是为了振奋弟子,或许还夹杂了一些,彰显武馆威严的意味。
若是说,徐洪能够一人单枪匹马拦下赵家,他却是万万不信。
不过,习武之人,多是脾性暴躁,徐洪去拦赵家这事,他还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想到此处,顾忧面上顿时闪过一丝担忧,急声说道:“癞子!快扶我起来,或许师父真寻赵家去了!”
话音未落,便撑着欲要起身。
“顾爷,您慢些!”张癞子闻言,赶忙凑上前来搀扶。
吱呀——
便在这时,门口忽地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徐洪缓步走了进来。
他双手负在背后,抬眼看向欲要起身的顾忧,面上显露出一副错愕的神色。
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们这是?”
“师父,您没事?!”顾忧目光灼灼地看向徐洪,轻声反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徐洪眉头一拧,走到一旁的木桌近前,从身后取出一团油纸包裹,放到桌面上:
“我去替你寻了些异兽血肉,对于伤势恢复,能有些许好处。”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顾爷!顾爷!我看见徐馆主……”一个帮众急匆匆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