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底是真的……
还是假的……?
那个梦,他足足做了七年。
每七天,他就会在梦里度过七年。
七年来,秦成一直以为是他对过去有执念,所以才会一直做一个梦折磨他。
不论日夜,不论春夏秋冬。
只要他入睡,不管他是在哪里睡,或是以什么方式入睡,他都会进入那个梦境中。
而梦境中的一切他好象都熟悉,可是又感到很陌生。
以前他很害怕这个梦。
但后来他逐渐习惯了。
因为他很笃定那都不是真实的。
人的梦境归根到底还是会局限于自己的认知之内。
但是,今天这些梦里曾发生过的事情,却打破了他对此的判断!
可是……现实里发生的结果为什么会被改变?
出现在那个巷子里的……
为什么会不是梦里的那一抹红色?
秦成感到窒息。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顿时涌上心头。
我要去找她!!!
不论梦里是真是假……
那个家伙,都一定知道些什么!
“尼哥!拜托了!送我去包子铺那里!”
就在这时,尼欧一把从秦成手中夺过终端,将通信挂断。
咔擦——!
随即将弹夹推进手枪,顶在秦成的额头。
“你是个聪明人。”
他眼底闪过与先前的愚蠢截然不同的精明。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引擎的咆哮和轮胎碾过地面的摩擦声。
“探界者,你不妨猜猜,我为什么放任你拖那么长时间?”
秦成顿时一愣。
他沉浸在梦与现实交叠的喜悦中。
却忽视了眼前之人。
尼欧虽然表现上憨傻,但说到底他还是一名隶属恐怖组织的亡命之徒。
这种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愚蠢?
他大意了。
“你本来就不想要那批货,毛毛国王是你放出去的长线?!”
为了保命甚至不惜牺牲手下。
秦成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尼欧。
“聪明人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了,反而容易死得快。”
尼欧嗤笑一声,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上,枪口纹丝不动。
“老实跟我走一趟吧,探界者。”
感受着额头传来的寒意,秦成淡淡一笑。
“可能你不能如愿了。”
他瞥了一眼车窗外。
“如果继续以这个速度行驶下去,下个路口,你就会拿不稳你手上的枪。”
尼欧眯起眼睛。
“别逗我笑了,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救你?”
虽然这样说,但他的另一只手还是不自觉地扶在了握把上。
“你还能知晓未来不成?”
“你不行,但是……”
秦成心中默念:十……九……八……七……
嘴角轻轻地扬起。
二……一……
“我可以。”
零……
吱——!!!
一辆疾驰的大运卡车突然从路口拐角冲出,驾驶位的创酷赶忙拉满急刹。
武装车猛地侧滑前倾,失去重心的尼欧一个跟跄,双手一轻。
“再会了,尼哥。”
秦成朝尼欧晃了晃手中的枪。
紧接着踹开车门,在尼欧震惊的目光中跳出武装车。
翻滚几下后,秦成便动身朝包子铺的方向奔去。
时间拖得太久了……
秦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从未象现在这样痛恨这座城垣内错综复杂的道路结构。
“快点……再快点!”
他肉身在车流中险象环生地穿梭,引来一片刺耳的喇叭声和咒骂。
但他顾不上了。
脑海里只剩下那个小巷中的绝美身影,以及七年来如跗骨之蛆的梦境画面。
那是唯一的线索,是如今打破这漫长折磨的唯一可能!
终于,那熟悉的街角出现在视野里。
一张写着“即将开业”的巨大横幅已经挂起一半。
人们围在店门口,不断吆喝着。
秦成快速朝小巷口冲去。
人群被他莽撞的动作撞开,引来不满的嘟囔。
秦成充耳不闻,仔细地在巷口内查找起来。
但巷子还是那个巷子,狭窄,幽暗,堆放着一些建筑垃圾。
空空如也!
“人呢?!”
那道本该在这的靓丽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股冰冷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他,比尼欧的枪口还要更让他窒息。
还是太晚了……
七年!
整整七年!
那个梦境如同诅咒般纠缠着他,在无数个夜晚将他惊醒!
而那些出现在他梦境的事,竟也真的在现实发生了。
可是,为什么唯独这里不对?
秦成咬紧的牙床不停颤斗。
巷子里只有午后斜射进来的阳光,在尘土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人呢?!!!”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在狭窄的巷壁间撞出回响,又迅速被外界的嘈杂吞没。
就在这时,嘈杂声瞬间消失不见。
“你在找吾?”
一道仿佛由无数细碎声音拼凑而成的沙哑声音。
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并非来自任何方向。
秦成猛地转身,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对……没有错……
就是这个红色身影!
不……不对……
为什么跟他在光屏中看到的又不一样?
那个女人到哪里去了?
秦成颤斗着手摘下面具。
是时间差吗……?
不可能。
那个位置,还有那个姿态。
除了人不一样以外,其他的明明和他梦境中在这个巷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蝴蝶效应?
应该也不是。
即使他对此有了一定的猜测,但到目前为止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盖亚……”
巷子尽头,那道刺目的红色身影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气中。
他没有实体,象一团流动且不断燃烧着的猩红雾气。
边缘不断扭曲和逸散,又不断从虚空中汲取着新的物质凝聚。
阳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面映射出一道模糊而摇曳的影子,却诡异地没有照亮任何细节。
“吾寻着血刃与长生种而来……却未曾想会遇上你……”
“遇到我就遇到我,哎呀什么?”
恐惧、震撼、狂喜、七年积压的困惑与愤怒,瞬间如海啸般冲击着秦成的理智堤坝。
他强迫自己站稳,死死盯着那团不可名状的红色。
他的存在,仿佛是在否定着现实,不停扭曲着周围的光线和空间。
让秦成感到一阵眩晕和生理性的不适。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
“出现在你的梦里……?”
那声音再次直接在他意识中回荡,尾音明显地一颤。
“盖亚,你的梦……大抵是你记忆的残片……”
秦成皱起眉头。
这个家伙怎么说话断断续续,还老爱带个哎呀?
“什么是记忆的残片?那些梦是我未来的记忆吗?所以梦里的内容以后都会应验吗?”
“既然是我未来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现在的脑袋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实又为什么会与梦出现偏差?”
猩红的雾气微微波动。
“偏差……?”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惊怒。
“看来是有人插手了这一切……”
“盖亚,你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吾劝你莫要再试图抵抗了……”
“吾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浪费在这里……必须尽快找到血刃和长生种……”
见对方要走,秦成赶忙上前。
“你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你不能走!”
那雾气中央的暗红不断地旋转。
“吾回答不了你,盖亚!”
他猛地转过身,构成一个类似人类上半身型状的轮廓。
猩红雾气剧烈翻涌,构成的上半身轮廓猛地前倾,几乎要粘贴秦成的脸。
那并非实体接触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意识层面的窒息感。
“你以为你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意识咆哮如同惊雷,在秦成脑中炸开。
“汝之梦境,非虚妄,亦非未来!”
“那是……从天上散落的拼图!”
“是汝自身被撕裂,被掩埋的,真相的碎片!”
秦成被这股精神冲击逼得跟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
“你似乎……并不完整?”
见秦成这副样子,红色身影有些疑惑道。
“这是……对‘恶意’的完全支配。”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波动。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秦成便被猛地压倒在地上。
而后,瞬间失去意识。
“噗——!!!”
秦成七窍全部喷出血来。
“若吾能将你吞噬……可比得上吞噬至少百个长生种!”
“夺了你在此方天地的位格……我也能多活一阵。”
“盖亚,要怪就怪你自己太愚蠢……既然重修了,还敢毫无顾忌地来找吾。”
红色身影的语气再没了先前的客气,只剩觊觎食物的贪婪。
“成为吾的血食吧……”
红色身影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秦成吞噬。
“恶意小儿……”
就在这时,本应晕死过去的秦成猛地抬起头。
眸中的金色暗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血红。
“盖亚……如今的你,可没有和吾平起平坐的资格……”
“……”
秦成并没有回应恶意。
下一秒,他身上开始涌起一股金色能量。
瞬间将恶意逼退。
“浩然正气?”
恶意只一眼便道出了这股能量的名字。
“你重修了……原来如此。”
“第三之力浩然正气,可活人血肉,强人体魄,自行护主,且相性无敌,能溶于万物。”
“但你似乎还不能主动驱使。”
恶意不屑一笑。
“吾乃恶意,邪神之一!”
“你想凭借这种连开发都未曾开发过的能力对付吾?”
“简直是异想天开!”
“吾已将周围时空静止,你是不可能……”
不等他说完,秦成便朝他伸出一只手,随即猛地攥紧。
“不对!你没有……!”
恶意的声音从疑惑转为惊惧。
“不……!!!”
话音未落,那悬浮的红色人形猛地剧烈扭曲起来!
构成他的雾气象是被一股巨力强行撕扯,发出一种刺耳的声音。
“盖亚!千万不要再去试图触碰红线!”
他的边缘变得极其不稳定。
“忘掉你梦里的内容!一定要忘掉!”
大片的红色粒子如同燃烧的灰烬般簌簌剥落,又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为虚无。
“忘……掉……”
整个静止的时空开始剧烈震颤!
悬浮的垃圾、凝固的尘埃、甚至空气本身,都象破碎的镜面一样,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秦成感到脚下的地面在摇晃。
他跟跄了一下,看向身体即将彻底崩解的恶意。
眼底的红色淡去。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那消散的身影。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团红色最后爆发出的一阵刺目欲盲的光芒。
以及一声在他意识深处炸开的,带着无尽悲怆的警告。
秦成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天上一天,天下一年……”
“人死后每七天一祭,共祭七天……共祭七年……”
“人生再得意,也只不过是戏唱得好听一点的戏子……”
“天上人间已下了赌局,你我都是棋子!”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