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成缓缓睁开眼。
感受着背后熟悉的触感，让他将目光转向一旁。
“尼哥？”
“恩？”
此时尼欧却并没有拿枪抵住他。
秦成想伸手去开车门，但身体一僵。
同时，意识空间内也不断传出“我不能这么做”的信号。
好吧……看来是梦……
秦成摆烂地瘫倒在座椅上。
在梦里，他不能做任何不被允许的事。
只能顺其自然。
这就跟他打游戏碰到“前面的局域以后再来探索吧”，以及“从这一侧打不开”一样无奈。
他看向一边朝后方探望，一边对着驾驶位骂骂咧咧的尼欧。
所以，如果没有梦在影响他，正常的路线，应该是他不做任何反抗地被带走。
他不会在中途跳车，尼欧也不会拿枪指着他。
所以，我改变了梦里本该发生的事实吗？
秦成闭上眼睛，淡淡一笑。
“正好，我刚好想知道，为什么他们手上会有一份标着我名字的文档。”
大约十分钟后，武装车停下。
车门被创酷拉开，秦成轻轻跳落车。
眼前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几只乌鸦在远处的枯枝上啼叫。
他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转过身。
一把攥住在身后企图拿枪抵住他脑袋的尼欧的手。
“我建议你还是别这么做。”
大拇指死死摁在尼欧手腕的经脉与血管上。
“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虽然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就是了。”
尼欧冷汗直流，拿着枪的手也在角力中不断颤斗着。
“放开我大哥！！！”
创酷从驾驶座冲下来，拿枪指向秦成。
“创酷！”尼欧看向秦成的目光愈发满意，“放下武器。”
“可是他！”
“放下枪！”
见创酷放下枪，秦成也松开了手。
砰——！！！
一声枪响。
秦成回头看去，鲜血溅了一地。
创酷的尸体倒在尼欧身旁，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太阳穴上则是一个血淋淋的弹孔。
“他不是你的小弟吗？”
秦成饶有兴趣地望向尼欧，重新审视起对方。
“是，但是他开车的技术实在差劲，所以留着也没用了。”
秦成将目光转向工厂大门。
工厂门口，同样有两名戴着强出没面具的尼欧小弟。
两人在见到尼欧时，躬敬地迎了上来。
不出所料，一人被喂了一颗子弹。
“他们？”
“他们刚刚可能看到我杀人了，所以留不得。”
尼欧擦了擦枪口。
“跟我来。”
尼欧带头走进工厂。
穿过布满灰尘的车间，来到一面墙壁前。
“老大，你回来了？”
一旁走出一个戴哲哲面具的男子。
“我帮你开门。”
他伸手在墙上按了几下，墙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信道。
信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秦成目光深邃，静静地看着哲哲向下走的背影。
他掏出钥匙折腾了好一会后，这才将门打开，转向尼欧。
“老大，您请。”
“恩，好。”
给手枪装好消音器的尼欧将枪口对准哲哲。
“辛苦了。”
砰——！
秦成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哲哲。
“他又是怎么了？”
“他开门的速度太慢了，眈误我的时间，时间就是生命，这是他欠我的。”
尼欧收起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只是随手扔了件垃圾。
“走吧。”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门内象是一个高科技堡垒的内核局域。
明亮的冷光灯，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数组。
几面巨大的监控屏幕实时显示着城市各个角落，周围全是电子设备的滴滴声。
尼欧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机柜，秦成紧跟其后，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
“诶，老大？你吃面不？最近新出的铁牛牛肉面你尝尝。”
尼欧笑着掏出枪。
“我不吃牛肉。”
演都不演了。
砰——！
一旁的机器洒满了鲜红的血。
“到了。”
尼欧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磨砂玻璃门前停下。
他抬手在门边的指纹识别器上按了一下，又凑近虹膜扫描仪。
绿灯亮起，门无声地向侧滑开。
尼欧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摘下面具，刚准备放下枪。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瘦波面具的小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砰——！
“……他咖啡洒了？”
“他刚才是左脚先迈进办公室的。”
“……”
虽然秦成对这些人的死无感。
但尼欧这种对自己人毫不留情下手的行为，还是让他有些心悸。
不过一想到只是梦而已，他也就放松了许多。
“探界者，你应该是能猜出来的吧？”
尼欧象个没事人一样，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我找你的原因。”
他看向秦成。
“我们合作吧。”
闻言，秦成噗嗤一笑。
“不是哥们，你这一路上可杀了不少自己人，跟你合作，我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你最好把我要探的底全部老实交代出来。
“府衙那边，最近盯得很紧，所以我给一个小弟传了一条假信息。”
尼欧轻笑一声。
“在逮捕了他后，府衙一定会截取到这个消息。”
“所以我计划三天后用一批假毒品引他们到城西废弃仓库。”
“到时候我会在仓库里埋好炸弹，把他们全炸上天！”
秦成微微皱起眉头。
之前梦到城西的大爆炸……原来是这个原因。
原轨道上的我，没有在这里阻止他们吗？
看来，梦的后续内容，是会根据我采取的行动，有所更改的。
我如果不知道那里有家米粉店，我就不会走进那家包子铺，更不会闹这个乌龙。
所以我只梦到了武装车，强出没面具，米粉店和店对面巷子的红色身影……以及城西的大爆炸。
即使今天我并没有跟尼欧走，我依然可以凭借梦里的记忆，在现实里再剿灭他们一次。
如果是这样，我或许可以试着改变梦里的内容？
通过一定的导引，让梦里可能出现的内容，按照我规划的路线变化？
以此……达到完全改变未来的效果？
“你跟我说这些根本毫无意义。”
“你舍弃了一个毛毛国王还嫌不够，回来又杀了那么多小弟。”
“是为了让他们去陪毛毛国王吗？”
他当然不是为这些犯罪分子感到怜悯。
既然舍得杀掉那么多小弟，那么尼欧找这个“探界者”肯定别有目的。
“当然不是，跟你说这些只是为了彰显我的诚意。”
尼欧从办公椅上直起身来。
“我找你合作，其实是因为上面派发给我的一个任务。”
“任务的内容是，找到一个叫秦成的人。”
“这个人，是一名特殊人种，目前只知道他是一名武者。”
“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够。”
“但他身上，有足以颠复整个世界的大秘密！”
秦成瞬间被自己的唾液呛到了。
连连咳嗽。
我身上有着大秘密？
冷静下来后，秦成眯起眼睛。
是指我的梦吗？
还是，我身上的这股第三之力？
这大概就是他们手上会有写着自己名字的文档的原因吧。
“只是找一个人而已，又不难办，何况只是个武者？……就是挺费小弟的。”
“不，我找你合作，不单单只是要你帮我找人。”
尼欧轻轻放下水杯，身体前倾。
“我是要你帮我造反。”
“……造反？”
秦成强压下心头的惊异，沉声道：“细说。”
尼欧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支刚刚处决了四个自己人的手枪就随意地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还用细说吗？”
“如果我们抓到他了，为什么还要将其上交给组织？”
“要是我们将那个人身上的秘密给揭开，那这就是独属于我们两人的了！”
“而这件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怪不得对自己人枪枪爆头呢。
秦成心中冷笑。
不过还是有些失望。
因为从尼欧说的话中不难判断出。
他也不清楚秦成身上的具体到底是什么秘密。
“为什么会选上我？”
“我说过，我在老大那不止一次听到过你的名字，而且，你刚才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
尼欧摊了摊手道。
“在车上时，我就能感觉得出来，你对组织也不是很忠诚。”
“你一直在拖延时间，阻碍我们打开大门取走货物。”
“我本想着如果你真的让他把货取出来了，就直接把你杀了，然后找个理由让他继续留在那。”
“我对你很满意，不仅不用我插手，到最后还让那个蠢货把四条线给全剪了。”
“笑死我了。”
也笑死我了。
我都不是你们组织的人，能忠诚到哪里去？
秦成挑了挑眉。
“组织上面有给你关于秦成的资料吗？”
“没有。”
尼欧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真挚道。
“所以我才想和你合作，共同探寻这个大秘密。”
呵呵……
撒谎。
要是我没看到那个写着我名字的赛博文档，我还就真信了。
看来他也并不是诚心想要合作。
凭借着手上的第一手资料，就算成功了，届时也肯定会将合作伙伴一脚踢开。
只是他自知没有独自抵抗组织的能力，想找个帮手加替罪羊。
如果真答应了，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死。
眼前这个人，一定会在自身受到威胁的第一瞬间，毫不尤豫地将身边之人推出去。
即便是这种人，在“组织”中也只是下手。
这个所谓的“组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想在自己身上探寻到的秘密，又是什么？
“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说吗？”
信息也套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就这么多了，我想你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尼欧自信满满地翘着二郎腿。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对这些亡命徒而言，“私利”可比“忠诚”可贵的多。
如果在场的真的是一个不忠于组织的“探界者”。
想必根本不会拒绝这个合作的请求，反而会因此喜出望外。
但他忽略了一点。
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他不是普通人。
也不是什么“探界者”。
“容我拒绝。”
“为什么？”
尼欧顿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当时在车上看到那份文档了？”
他们组织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又怎么会有如此眼力？
意识到不对的尼欧伸手想要去拿枪。
但秦成更快！
“你不能杀我！”
冰冷的枪口抵在尼欧额头，被其发间留下的汗滴浸湿。
“我的终端跟我绑定在一起！”
“若你放过我，我可以拿出来与你共享！”
“但杀了我，你依然拿不到这份文档！”
秦成不屑一笑。
“杀了你，我下次再来拿不就行了？”
“下次？”
尼欧脸上挂着笃定的笑。
“我只要一死，终端便会自毁！”
“又何来下次一说？”
“你还能知晓未来不成？！”
尼欧的笑容逐渐僵硬，因为他并没有在秦成脸上看到一丝的动摇。
“这句话有点熟悉啊……”
“在现实里的时候，你好象就对我说过一次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妨再回答你一遍。”
“你不行……”
手枪上膛的声音在尼欧的耳中格外地清脆。
“但是我可以。”
“不！！！”
尼欧不甘地吼出声。
“只有你一个人是绝对吃不下这块蛋糕的！”
“一旦你拿到这个文档，‘车行’就会在全世界无休止地疯狂追杀你！”
“没有我，你不仅得不到任何利益，还会死得更惨！”
“你不应该是这种蠢货才对！”
“给我一个你选择拒绝的理由！！！”
尼欧的全身都在颤斗，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不想接受事实。
“当然，不知道这个拒绝的理由够不够……”
秦成缓缓摘下脸上强出没的翠瓜面具。
“我就是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