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围在中间的商队,人人面如死灰。
为首的掌柜,一张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几乎要趴在地上,用半生不熟的鲜卑话哀求着。
“军爷,军爷行行好!我们是给西边乌洛兰部送货的,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他口中的军爷,是对面一个一脸凶相的鲜卑百夫长。
那百夫长骑在一匹高大的花斑马上,用马鞭指着钱掌柜的鼻子,满脸不屑。
“乌洛兰部?”他轻篾地哼了一声。“就是那个偷偷跟汉狗做买卖,学汉狗说话的软蛋部落?”
他身后的鲜卑骑兵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中满是鄙夷。
“赫连部,从来看不上那些跟汉人做买卖的废物!”百夫长狞笑一声,眼中贪婪毕露。
“兄弟们缺衣服,缺酒喝,正好你们送上门来了!”
“把货物都留下,人嘛……”他拖长了声音,“都杀了!”
“是!”近百名鲜卑骑兵兴奋地拔出弯刀。
胖掌柜彻底绝望,他闻到了自己裤裆里传来的骚臭,整个人瘫软在地。
就在此时!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鲜卑骑兵的侧后方响起,如平地惊雷。
“吕布在此,胡狗受死!”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狂傲与杀意!
鲜卑百夫长惊骇回头,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裹挟着一股狂风,冲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人,一匹马,一杆长枪!
快!
快到极致!
快到他连举刀格挡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噗——!”
那是长枪入肉的声音。
吕布甚至没有减速,单手持枪,借着战马的冲击力,将那名百夫长的上半身,连同他身上的皮甲,直接从马背上挑飞了起来!
那百夫长被高高挂在长枪的顶端,双眼圆瞪,嘴巴大张,到死都不明白,这个煞神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击!
仅仅一击!
凿穿!
吕布率队,凿穿了敌阵的侧翼,将敌军主将,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杀在阵前!
所有鲜卑骑兵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沐浴在血雨中,手持长枪,宛如魔神降世的少年。
那份视觉冲击,那份无可匹敌的暴力,瞬间击溃了他们所有的战意。
“杀!”
就在他们失神的刹那,两个截然不同的怒吼声,从左右两翼同时响起!
张魁与陈虎,各率二十五骑,象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杀进了因首领阵亡而陷入混乱的鲜卑骑兵数组之中!
“噗!噗!噗!”
陈家坞的骑士没有丝毫多馀的动作,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交替掩杀。
长刀劈砍,盾牌格挡,长矛突刺。
他们的配合默契,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
一个鲜卑骑兵刚举刀砍向陈虎,侧面张魁的重斧便已呼啸而至,直接将他的半个肩膀连同脑袋一起劈了下来。
另一个鲜卑人想从背后偷袭,却被两名骑士用盾牌狠狠一撞,战马失衡,人刚摔下马,便有三四杆长矛从不同的角度捅进了他的身体。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高效而冷血的屠杀!
而位于屠杀中心的那个人,是吕布。
他将百夫长的尸体随手甩开,长枪在他手中舞成了一团死亡旋风。
所过之处,无人幸免!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只是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一个鲜卑骑兵鼓起最后的勇气,嘶吼着朝他冲来,吕布看都没看,反手一枪横扫。
“铛!”
对方的弯刀应声而断,连人带马被这股巨力直接扫飞出去七八米远,在半空中就已筋骨尽碎。
狂!
霸道!
不讲道理的强!
吕布仰天长啸,胸中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郁气,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杀意,喷薄而出!
他杀得兴起,胯下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人马合一,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原本还想反抗的鲜卑骑兵,在看到这一幕后,彻底崩溃了。
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拨转马头,四散奔逃。
“一个不留!”
陈远冰冷的声音,在战场后方响起。
张魁和陈虎立刻分兵,带人追杀。
而吕布,则盯上了逃得最快的那一小撮敌人,双腿一夹马腹,如影随形地追了上去。
……
一炷香后,战场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被踩烂的青草味。
胖掌柜和他的伙计们,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
近百名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鲜卑骑兵,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而那支突然出现的队伍,正不紧不慢地打扫着战场。
剥取皮甲,收敛箭矢,将还能动的战马全部牵走……
胖掌柜狠狠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到队伍后面,找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动手的年轻人。
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人钱富,永世不忘大恩大德!”
胖掌柜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陈远翻身下马,平静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买卖?”
钱富不敢隐瞒,连忙道:“回恩公,是乌洛兰部去换皮货和牛羊。乌洛兰部如今是西部鲜卑实力最强的之一,他们的大人,喜欢我们汉家的东西,所以这条商路还算安稳,只是没想到……今日会撞上蛮不讲理的赫连部。”
陈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西部鲜卑,乌洛兰部。
这倒是个有用的消息。
“恩公,您看……这草原上实在不太平,小人可否请您的商队,一同前往乌洛兰部?等到了地方,小人必有重谢!”
钱富满眼期盼地看着陈远。
陈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下的人,以及一脸意犹未尽走过来的吕布。
“请我们?可以。”
钱富大喜过望,刚要再次磕头。
陈远却抬手止住了他:“钱掌柜,先别急着谢。我们救你,不是没有代价的。”
钱富的笑容一僵,但还是陪着笑脸:“恩公说的是!”
陈远指了指地上鲜卑人的尸体,又指了指自己手下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骑士。
“为了救你,我的兄弟们见了血,担了与赫连部结仇的风险。这条路,你自己走,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好运。”
钱富的脸色变得煞白。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陈远的声音不带感情,“你们到乌洛兰部,我们可以护送你。你出货,我们出人。这趟买卖所有的利润,我们五五分成。”
“五……五成?”钱富正想哭穷,却对上了陈远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可以拒绝,然后自己走。
钱富瞬间想通了。
没了命,利润再多也是别人的。
有了这支凶悍队伍的保护,这一路才能安稳。
他脸上的肉疼瞬间变成了决断,一咬牙,重重拱手:“恩公说的是!能与诸位好汉同行,是小人的荣幸!就按您说的办!”
陈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吕布面前,拍了拍他沾满血污的肩膀。
“感觉如何?”
“痛快!”吕布拄着长枪,胸膛依旧剧烈起伏,方才厮杀的酣畅感还未退去。
凿穿敌阵,挑杀主将,此刻吕布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时,那股豪情却慢慢沉淀下来。
他看到陈虎和张魁的人,正以小队为单位,冷静地检查战场,给未死透的敌人补刀,手法利落。
他杀得痛快,他们杀得高效。
吕布若有所思。
他刚才的冲杀,固然是胜利的关键,但真正将胜利果实最大化,将损失最小化的,是陈远创建的这套体系。
他再次看向听取汇报的陈远,眼神里狂傲的火焰熄灭了。
他想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走吧。”陈远没有多言,重新上马,目光投向了西边的地平线。
“去会会鲜卑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