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无话。
当队伍的先头斥候,望见葫芦谷那熟悉的入口轮廓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回家了。
消息早已传回,整个山谷都沸腾了。
欢呼声,响彻整个山谷。
吕布立马于队伍后方,看着那些因为陈远归来而欢呼雀跃的普通人,看着那些妇孺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陈远那看似单薄的肩膀上,承载的不仅仅是野心和谋略,更是这山谷之中上千口人的生死与希望。
……
当夜,陈远的小石洞里。
一盏油灯,将陈远和贾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陈远将云中之行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从结交王廉,到与吕氏联姻,再到草原之行,挑杀赫连部百夫长,以及在乌洛兰部探听到的,关于鲜卑内部分裂的关键情报。
贾习捻着胡须,安静地听着,直到陈远说完,他终于露出一抹赞许。
“坞主此行,一石三鸟,不仅为我等在云中打开了局面,更得吕布这等绝世猛将。”
然而,他话锋一转,脸上的赞许迅速被凝重所取代。
“但是,坞主,谷中最近,也出了一些变故。”
贾习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油灯的光亮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最近一月,屠申泽周边的南匈奴部族,活动异常频繁。”
他的手指,点在了盐场的位置。
“休屠各部的人,至少三次骚扰我们的盐场,甚至攻击过外出的斥候小队。”
陈远眼神一凝。
休屠各部,在南匈奴中是出了名的豺狼,性情贪婪而残暴,也是五年前屠戮陈家坞的元凶之一!
“我们的人有损失吗?”陈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杀气。
“没有。”贾习摇头,“说来蹊跷,每一次休屠各部的人出现,右贤王帐下的兵马,总能及时杀出,将他们驱散了。”
“甚至有一次,乌勒带队,当场斩杀了对方一个百夫长,将人头挂在了盐场外的木杆上,以作警告。”
陈远眉头紧锁。
盟友之间,帮忙是情理之中。
但这种手足相残式的帮忙,就透着一股诡异。
“我派人去右贤王部打探过,但什么都问不出来。”
贾习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推断,南匈奴内部,必有大变故!”
“坞主,您必须亲自去一趟右贤王庭!”
“探明虚实,才能知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是继续加深联盟,还是……另寻出路,早做准备!”
陈远沉默了。
他知道贾习说得对。
鲜卑人的威胁尚在远方,可南匈匈奴的内乱,却是迫在眉睫。
“我明白了。”陈远点头,“我即刻动身。”
临行前,陈远履行了他的诺言。
第二日,山谷的校场之上。
五十名从全谷青壮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汉子,站得笔直。
他们是谷中最年轻,最有潜力的战士。
他们的面前,是五十匹膘肥体壮的上等战马,和五十副刚刚从云中郡淘汰下来,经过连夜修补、擦拭得锃亮的皮甲。
陈远走上高台,目光扫过所有人。
“今日,我陈家坞,立新营!”
“此营,名为‘狼骑’!”
他的声音传遍校场。
“从今往后,狼骑,食谷中之最优,用谷中之最佳!你们要付出的,便是在战场上,为我陈家坞,撕开最硬的骨头!”
“当然,优胜劣汰!目前不在此列,但表现好的人,可以添加狼骑!在狼骑中表现不好的,则会被我亲手清退!”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满是渴望。
陈远目光一转,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吕布身上。
“吕布!”
“在!”吕布出列,声如洪钟。
“自今日起,你为我狼骑营教头!此五十人,皆归你统辖!训练操演,皆由你一人而决!”
说着,陈远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刀,亲手递到了吕布面前。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凭什么!”
一个身材壮硕如熊,满脸虬髯的汉子排众而出,正是当初最早跟随陈远的老人之一,孙大牛。
他瞪着一双牛眼,不服气地吼道:“坞主!俺们敬你,信你!可这姓吕的小子,才来几天?他凭什么当俺们的头儿?俺孙大牛不服!”
“不服!”
“就是!俺们也不服!”
孙大牛身后,立刻响起了好几个附和的声音,都是谷中的老人,手上都沾过血,自有一股傲气。
陈远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吕布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接过陈远递来的环首刀,随手插在腰间。
然后,他走下高台,站到了孙大牛的面前。
他比孙大牛高出半个头,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孙大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不服?”吕布开口。
“老子就是不服!”孙大牛梗着脖子吼道。
“好。”吕布点头,“你,还有刚才说不服的,都出来。”
孙大牛一愣,随即又有四名悍勇的老兵站了出来,与他并肩而立。
吕布的目光从他们五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五个,一起上。”
“什么?!”
不仅是孙大牛五人,连周围看热闹的都惊呆了。
这五个人,可都是谷里出了名的猛士,孙大牛的力气更是大得吓人。
这小子,竟然要一个打五个?
“小子,你太狂了!”孙大牛怒吼一声,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吕布却没再废话,他从兵器架上,随手抽了一杆木枪,枪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来。”
一个字,彻底点燃了孙大牛五人的怒火。
“弟兄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孙大牛咆哮着,第一个冲了上去,手中一柄厚背砍刀,带着风声直劈吕布面门!
其馀四人也从不同方向,同时合围!
校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面对孙大牛势大力沉的一刀,吕布不闪不避,手中木枪只是随意地向上一挑。
“铛!”
一声脆响,孙大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厚背砍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插在远处的泥地里。
与此同时,吕布的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已经突入了五人的包围圈。
他甚至没有用枪尖去刺。
只是用枪杆,或抽,或点,或扫,或拨。
动作快到极致,简洁到极致!
“砰!”一名老兵被枪杆扫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啪!”另一人的手腕被枪杆精准一点,短刀落地。
吕布的身影在五人之间穿梭,闲庭信步,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人失去战斗力。
不到十个呼吸。
当吕布的身影停下,重新将木枪拄在地上时。
孙大牛五人,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兵器散落一地,一个个捂着身体的某个部位,脸上满是痛苦和不敢置信。
整个校场,落针可闻。
孙大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胸口挨了一下,现在还疼得喘不过气。
他看着吕布,脸上的不服和愤怒,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和敬畏。
他走到吕布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深深地弯下了腰,抱拳行礼。
其馀四人也挣扎着爬起,学着孙大牛的样子,对着吕布行了一个心服口服的大礼。
吕布坦然受之。
他将木枪扔回兵器架,走到那五十名“狼骑”面前。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有多大功劳。”
“从今天起,你们是狼骑。我的话,就是军令!”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五十人齐声怒吼,声震云宵,眼中再无一丝杂念,只剩下对强者的绝对服从。
高台上,陈远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猛虎,已入狼群。
他转过身,看向山谷之外,南方的天空。
那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
“李风,陈虎!”
“在!”
“点齐人手,备好精盐铁器,随我,再去会一会右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