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成了赵构?”
黄潜善瞬间呆愣当场。
不过,稍一回味之后,并没有太过震惊,甚至猜测道:“这是不是官家做了什么梦,然后随口说的梦话。”
康履叹道:“当时咱家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便没太在意。可在这几日发现官家诸多异常后,不得不重新思索这句话。”
“而且,官家在说这句话之前,先让咱家拿来一面镜子,认真端瞧一阵后才说的。”
听了这话,黄潜善彻底的目定口呆,然后声音微颤的道:“康大官,你是说,官家被人给夺舍了?”
“夺舍”二字并非什么新鲜词,道、佛两家都有记述,而这两家在大宋又非常流行,所以进士出身的黄潜善知道也并不稀奇。
康履一惊,连忙否认道:“黄相公,咱家可没说。”
“是是是,是我失态了。”黄潜善连忙表达歉意,斟酌了一下,又神情严肃的追问道:“康大官,除此之外,官家可还有哪些异常?”
康履想了想道:“言行举止相较以往,变得庄重了不少,言辞也更加威严,甚至是锋利。”
“以前很少见到官家倒背着手,如今却时常能看到,而且更加勤奋了……”
他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发现的种种异常,一股脑的讲了出来。
因为崇祯突然对他的一系列不信任举动,让他感觉到了危机感,毕竟他们这些内侍,都是依附着皇帝而活。
其实,崇祯自己也知道,如果不模仿赵构的言行举止和习性,别说康履这些亲近内侍,就算很多有所接触的官员的眼光都逃不过。
毕竟,两个不同时代的人,年龄上也相差十多岁,反差感太大了。
可崇祯终究还是不愿意隐藏自己的性情,让自己彻彻底底的沦为赵构。
因为那样的话,崇祯就真的死了。
再说了,言行举止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大到性格,小到口头禅、下意识的动作等等,也根本模仿不到那般全面。
因为很多时候,连本人都意识不到。
比如崇祯倒背双手的动作,他自己也想不到会去和赵构对比一下,但落在康履眼中,就不难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与其这样费心费力的去模仿别人,还担心有所错漏,不如干脆彻底的做真实的自己,难道谁还能将自己这个皇帝废了不成?
这一点,也得到了深度探索的赞同,所以崇祯才敢那般不作过多掩饰。
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的讲出来后,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黄潜善,康履小心的问道:“黄相公,官家真被夺舍了吗?”
黄潜善苦笑的摇摇头:“这等神异之事,谁又真正见过?”
“可是,一个人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发生这么多变化,一样的难以令人置信啊。”
“谁说不是呢?”康履六神无主的道:“黄相公,那咱们该怎么办?”
黄潜善长叹一声道:“就算官家真是被夺舍了,身为臣子,咱们又能如何?还能换了不成?”
康履瞬间沉默,因为他也知道,官家的言行举止变得再多,但他的样貌却毫无变化,谁敢否认他就是赵官家?
“康大官,兹事体大,今晚这些话,千万不可再向任何人提及。”黄潜善郑重的提醒道。
康履忙不迭的点头:“咱家自然省得,若不是在黄相公面前,咱家自是不会吐露半个字。”
因为他很清楚,这可是动摇朝廷根基的大事,一旦传出去,就算官家不要自己的小命,一众朝臣也绝不会放过自己。
而在得知了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后,黄潜善也无心再管陈东那些人了,准备先静观其变,看几天之后,究竟如何见分晓。
还算平静的过了两天之后,二十五日,一个风尘仆仆,衣着朴素的身影出现在南京城,并直奔行宫而来。
杨沂中远远的看着,并没有下令阻止。
直到此人拜伏在行宫门前,双手高举早就准备好的奏疏,大声疾呼:“抚州人士欧阳澈,请诛误国奸回黄潜善、汪伯彦。”
“李相乃救国之臣,请官家复其职,并亲率六军御驾亲征,以迎二圣……”
没想到还有同道中人,闻讯而来的太学生也纷纷响应,行宫外迅速聚集了成百上千人。
……
一间破旧的院落内,一阵有节奏的叮叮当当声响起。
胡先开挥动着膀子,不停的锤打着一块烧红的铁块,看来他已经开始重操旧业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三人本就没什么家底,从相州一路赶来,身上的钱也所剩无几了。
原本只要投军了,填饱肚子不成问题。
可没成想,主战的李相公被罢免,赵官家也要跑到东南去,那谁还愿意跟着?于是便熄了投军的念头。
赵老四则在一旁打下手,负责劈柴、烧火、拉风箱,同时也在等待消息,他想知道那赵官家究竟准备怎么给那些太学生答复。
而在一次次的见识到了赵氏皇族的懦弱和昏聩之后,他对这些人已经再无半点信任了,总觉得这是阴谋。
说不定,那带头的陈东,已经被暗中抓了起来。
所以,这几天他都会派王钟才去打听消息。
随着院门吱呀一声响,王钟才匆匆走了进来。
看到他这么早回来,赵老四不由心头一动,放下手中活计,上前问道:“可打听到消息了?”
王钟才立即回道:“四哥,陈东没被抓,而且刚才又有人去行宫请愿了。”
赵老四微微一愣,没想到陈东竟然没事。
不过,他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追问道:“又有人请愿?有多少人?”
王钟才道:“就一个人,还是今天刚进城的,好象专门为请愿而来,如今已经引得不少百姓和太学生围观了。”
“而且,此人的诉求比那些太学生更激烈,不但请复李相公,还想诛除黄、汪二人,甚至,还要求赵官家亲率六军御驾亲征,以迎二圣。”
赵老四不由冷笑一声:“御驾亲征?那孬种敢吗?”
微一沉吟后,便道:“走,咱们去瞧瞧,看那赵官家还如何糊弄。”
说罢,三人熄了炉火,各自将一柄这两天打造的短刀插入腰间,然后出了院子,迅速往行宫这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