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尽可能的减小提前暴露的风险,姚端并没有带太多的兵马,仅有五百左右的敢死队。
而且,他特意将队伍排成细长的纵队,这样,正对着金营方向的显露面就会更小。
再加之天色昏暗,粘罕也确实有些自大,根本不认为顶多只有几千兵马的濮州城守军敢主动出城偷袭。
因此,当姚端率部来到金营外时,竟然没有被发现。
他确认了一下粘罕营帐所在的位置,然后大摇大摆的继续往前走。
直到一队巡逻的金军出现,并大喝一声:“谁?”
姚端根本不答,直接打马加速,猛冲而去,身后的骑兵也迅速跟上。
才十馀人的金军巡逻兵哪能正面硬抗,瞬间被冲散。
而姚端根本不管他们,大喝一声:“随我冲……”
“敌袭,敌袭……”巡逻的金兵大叫,并吹响骨哨,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
在中军营帐里休息的完颜宗翰也被吵醒,睡得正香的他很是恼火,一坐而起的同时,怒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亲兵冲进营帐汇报道:“回大帅,是敌袭。”
“敌袭?”粘罕还有些不敢置信,有几个人就敢来偷袭?
随即喝道:“那还愣着干什么?立即传令下去,给我尽快剿灭,为首者给我活捉来。”
可是,还不待亲兵去传令,就又有人冲进来,急切的汇报道:“大帅,敌军快冲过来了,为了大帅的安危,还请先行撤离。”
粘罕顿时脸色一变,大怒道:“他们来了多少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虽然不敢置信,但外面的喊杀声也确实越来越近。
无奈之下,只得从床上下来,准备穿衣。
“别管那些金兵,随我活捉粘罕,杀……”姚端知道,凭自己这点人,根本不可能在金营中久留。
只能趁他们措手不及之时,以最快的速度,不顾一切的冲向中军营帐,这样才有一线机会翻转。
所以,身为主将的他,完全不顾个人安危,一马当先,疯狂的往前冲,步兵早已经跟不上,只有四五十骑勉力跟在他后面。
金军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疯狂的宋兵了,仓促间根本来不及组织防线,等他们刚聚拢一些人,并拿上武器,对方已经凭借战马的速度继续往内疯狂突进了。
也正如此,姚端一路势如破竹。
“大帅,敌军杀过来了,快撤。”亲兵统领大急,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命人架起还没穿好衣服鞋子的粘罕就往外逃。
一出营帐,粘罕也看到了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往自己这边疯狂扑来。
因为场面混乱,光线也不好,所以根本不知道对方出动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杀了过来。
虽然一生中经历大大小小的战斗无数,战功赫赫,但粘罕也不想将自己的小命丢在这个小地方,所以也顾不得什么脸面,立即往北面逃去。
也就在他离开没一会儿,姚端就汹涌杀来,看到金军主帅的营帐,随行的宋军也是士气大增,疯狂冲杀。
可在冲破层层阻挡,争先恐后的涌进营帐中后,里面哪还有人?
姚端摸了摸还温热的被窝,大失所望,如此拼尽全力,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如今周围一片混乱,也不知道粘罕逃往了哪里,再想找到,几乎是大海捞针。
无奈之下,姚端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率众四处点火,以制造更大的混乱。
粘罕跟着亲兵一连跑了两里,上气不接下气的,确认脱离了危险才停下。
一阵夜风吹来,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原来,刚才只顾逃命,连鞋子跑掉了都不知道,外面匆匆裹着的衣服也弄丢了。
已经十月份的天气,晚上的气温已经很低了,何况此时的粘罕已年近五旬,又跑出一身汗,哪能不冷?立即让亲兵脱下衣服鞋子给自己换上。
看到自己中军营帐方向火光冲天,粘罕简直目眦欲裂。
想到自己十几岁就以勇猛着称,很早就跟随太祖四处征战,并一起起兵反辽,最终在灭辽灭宋的战争中立下不世之功,成为如今的军中第一人,何时这般狼狈过?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这边,眼看着反应过来的金军越聚越多,姚端不敢过多停留,立即率部突围。
最终,在混乱中又打穿了金营,只不过,随行的五百敢死队,成功返回城中的已不足七十人,也没能擒获粘罕。
不过,他们已经做得够好了,几乎没犯什么错,只是欠缺了些运气而已。
杨粹中第一时间前来迎接,得知功亏一篑,也十分惋惜。
可他心里也早有这样的准备,毕竟本来就是冒险一搏,失败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何况之前也没有这样的成功先例。
而既然没有成功,两人心里很清楚,接下来就要面临粘罕的疯狂报复了。
果然,天一亮,气急败坏的粘罕就迫不及待的对鄄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杨粹中和姚端精诚合作,组织城中军民,同仇敌忾,一次次的打退了金军的进攻。
而金人的攻城能力显然远不及他们的野战,粘罕先后组织大军攻击了半个月,依然没能拿下小小的鄄城,这让他越发的暴躁狂怒。
好在完颜宗辅在开德府也遭遇了挫折,不然,脸面更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丝毫停歇,继续发起一次次的猛攻。
在东京的宗泽得知濮州的危机后,也是力所能及的派出援军前来支持,但皆被金军击败。
可即便如此,一个月后,鄄城竟依然在屹立着。
虽如此,城中的伤亡也十分严重。
粘罕已经彻底发狂了,一连斩了七名将领,然后不计伤亡的继续发起进攻。
十一月十一日,在坚持了近四十天后,因寡不敌众,濮州终被攻破,姚端仅率领不足一百人突围而出,杨粹中则因伤被俘,不屈被杀。
粘罕为了一雪光脚逃亡之耻,以及花费那么大代价才攻下小小的鄄城。
于是,毫不尤豫的下令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