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秦怀义。
“年龄。”
“35。”
“既然是自首，有什么就都照实说。我们问什么，也都如实答。知道吗？”
“明白。”
坐在这里秦怀义显得很认命，始终低眉顺眼，感觉就算现在给他一个刑期，他也能一声不响认下。他只主动问了一句：“我老婆孩子呢？”
“我们警员带她们去医院了，等会儿会带回来，能不能和你见面要看你之后的交代情况。”外面的警员推门进来，把秦怀义的基本资料交给了田杉，他粗略看了看，推给了旁边的肖杰，“先说说，死的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他叫李博，是不是真名也不清楚。”秦怀义吞了吞口水，“三天前，他绑架了我的女儿。”
听到他的话，肖杰瞬间挺直了背，和田杉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秦怀义确实可以说年轻有为，他自创了一个服装品牌，如今已经做到全国连锁，很多商场都有店面。在线网店也做得如火如荼，月成交额不少，手底下也有不少员工靠他养家糊口。如果说有人为钱绑架他的女儿，倒也说得通，但绑架是天大的事，不能随口一说。
“你继续说。”田杉让旁边的记录员记详细些。
“我女儿今年刚上小学，我和我老婆工作都比较忙，孩子大多数时间是阿姨接送。那天阿姨是看着她进的校门，结果下午老师给我老婆打电话，说孩子下午第一节课没上，学校里也找不到人。我们第一时间到了学校，从监控里看到我女儿午休时出了校门。低年级按理说是不让自己出校门的，但小孩都喜欢去校门口买点零食什么的，经常会偷跑出去，一般不会走远。”
秦怀义缓了口气，继续说：“之后我们就赶紧去外面问那些摆摊开店的，有没有见过我女儿，有一家文具店说见过，但没注意出门后去了哪儿。我们刚要报警调路上的监控，就收到了李博发来的信息，说他绑架了我女儿。”
“谁收到的？你，还是你老婆？”肖杰问。
“我老婆，短信还在她手机上，你们可以查。”
“你继续说。”
“他不让我们报警，说知道报警就会撕票。”
“你认识他吗？”
秦怀义摇头：“不认识，完全没有交集。”
“你老婆呢？”
“她说是同乡，但不熟。”
有一点交集就不算随机作案，加之这对夫妻确实有经济能力，策划绑架就站得住脚了。
“你继续说。他提条件了吗？”
“要三百万，现金，三天交钱。”
“你能拿得出这个钱吗？”
“能是能，但需要时间周转……咳……”秦怀义突然咳嗽两声，“能给我杯水吗？”
肖杰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桌板上，趁机观察他。秦怀义长得算是周正，老实巴交的，不象是耍滑头的人。资料里看秦怀义学历不错，家庭背景也不错，人生轨迹算是一帆风顺。奇怪就奇怪在这点，按理说这样的一个人经历了女儿被绑架，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摔死，世界观都会被击碎。可此刻秦怀义身负杀人犯的嫌疑坐在警局，竟然连慌乱都谈不上。
他的眼神非常坦然，似乎对会发生什么已经有了预判，只是略微有一点局促。他只喝了两口水，立刻又接着说：“我们还是调动了身边所有资源，把现金凑够了，约着夜里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是他约你们去那儿的？”
“对。”
“到了以后发生了什么？”
“他让我们把钱丢在地上一个井口里，拿石头盖住，就在出事那栋楼不远，你们找找，应该能找到。然后他让我老婆一个人上去接孩子，我不放心，就在后面跟着。那时候我女儿被装在一个袋子里，你们也看到了，那里多危险，我老婆有点着急，就想过去抢孩子，他却反悔了，不肯把孩子还给我们。”秦怀义用力吞咽了一下，眼中第一次有了一点惊恐，“我们三个人拉扯起来，我老婆差点被他推下去，我只顾着救我老婆，情急之下可能撞了他一下，他就掉下去了。我当时真去抓他了，还差点被带下去，那个情况我只能先保自己的命。”
肖杰翻了翻他的骼膊和手，看到上面有不同程度的伤痕，还有些明显的指甲抓痕，确实应该是有过搏斗。另外肖杰发现秦怀义指甲里有暗褐色的东西，他马上和外面的人说：“叫个取证的人进来。”
警员进来提取了秦怀义本人的dna样本，以及他身上伤口处的dna样本，对指甲里的东西也做了留存。
田杉和肖杰对了个眼神，觉得差不多先问到这里，先去核对其他证据要紧。
“所以，你的主张是，这个人的死和你有关，但你不是故意的？”
秦怀义点头：“对。”
“行，今天先到这儿，你也先冷静冷静。我们要核实你说的东西，有问题还会继续问你。”田杉站起来，语气轻松地说，“总之你一时半会儿也是出不去了，踏实待着，好好配合就是了。”
“我知道。”秦怀义又说，“我老婆和孩子……”
“我出去给你问问。”
说完田杉招呼肖杰一起出去了，先把秦怀义收押。出去后田杉问肖杰：“你怎么看？”
“绑架大概率是真的，编不出这种谎话来。现在主要就是看人是怎么死的，是故意还是过失，量刑差别很大。”
“问题那地方没监控啊，全凭一张嘴。”
正说着田杉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应付几句，撂下之后跟肖杰说：“孩子身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脱水，营养不良。大夫说应该有两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确实符合绑架结论。孩子吓得不轻，说不出话来。我留人在医院照看了，大夫给孩子用了点镇定的药，先睡一觉，孩子她妈也把家里阿姨叫过去了，安排好了之后先把大人带回来。”
“确实应该先带回来。”肖杰又想起那女人的眼神，沉声道，“她也在现场，不能排除嫌疑。”
趁着把秦怀义老婆带回来之前的间隙，大家开了个会，尽管田杉一直撺掇，肖杰还是坐在了边边角角。他们试图复盘案件经过，也包括秦怀义的周边关系网。
秦怀义的老婆名叫林和之，女儿叫林欢颜。如他所说，他们一起经营服饰为主的公司。林和之面容身材都很好，在他们创业早期，只有一两家店面时都是林和之自己做模特，很多老客户只认她。
这里面只有一个问题比较奇怪，那就是林欢颜是他们收养的孩子，已经收养三年了，也就是说差不多林和之刚满三十岁，够收养条件，就办理了领养。他们两个年纪都不算大，看起来感情也不错，工作又忙，为什么急着收养孩子？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疑点。现场与尸体的初步勘验结果跟秦怀义说的差不多，符合高空坠亡，现场有打斗痕迹，在秦怀义所说的坑里也找到了钱。并且死者开的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后备箱里还有一些管制器械，也找到了相同的麻袋纤维，证明藏过人。
只是死者的手机没有找到，现场搜索条件差，又是夜里，还在找。
“目前绑架应该可以确认了。”同时李博的身份也已经查清，投放在会议室的投影布上，“李博，57岁，离异，有一子，应该是归前妻。他是孤家寡人一个，生意都赔了，负债，前不久查出癌症晚期。”
“那也难怪了……”田杉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觉得这案子也就这样了。
肖杰沉默不语，案情乍看起来确实顺畅，可细想想又到处是缝。
李博这个年纪，癌症晚期，他要钱是给自己治病，还是想留给儿子？他是怎么盯上秦怀义一家的？他一个年迈的病人，怎么有那么大的魄力与把握跟两个青壮年抗衡？
正想着，林和之被带了回来，肖杰转头看见她，她安静站着，头发有一丝凌乱，贴在脸颊上，眼睛哭肿了，但姿态仍旧挺拔。
她的眼神也仍旧平静无澜，可当人想要看进去，却发现内里一片浓深，根本无法看穿。
再见她，肖杰仍旧觉得，林和之有异于常人的笃定，她好象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