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怀义父母家楼下，肖杰坐在车里抽了根烟。他必须找个合适的理由，既能问出东西，又不能让秦怀义父母觉得案子还有什么问题。
秦怀义父母住的地段相当好，虽然楼的年头有点远了，现在二手房价也还是很高，内里更是开阔，当年能有这种敞亮的户型更难得，可想而知秦怀义的家底还是丰厚的。
如果和林和之家比起来，说天壤之别也不夸张。
看见警察上门夫妻俩果不其然还是紧张起来，以为案子有什么不好的变化，肖杰赶紧说：“现在我们还在搜集更多证据，具体结果得看检察机关那边怎么认定，也不是警察说了算。”
“我们理解、我们理解……”秦怀义的父亲急忙点头，给妻子递眼色，让赶紧倒水。
“我今天来就是看望一下您二位，因为最近这个案子在网络上动静有点大，也不知道你们的生活是否受到影响。顺便再多了解一些秦怀义夫妻俩平时的情况，也许会对量刑有帮助。”肖杰一撒谎就难免抓耳挠腮。
提到这个秦怀义父母语调都提高了，秦母一边给肖杰倒水一边说：“我们俩不太上网，也是这两天好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来问这个事儿，才知道怎么一回事。现在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怎么这么多啊！”
“说实话，出这么个事对我俩打击挺大的，”秦父叹了口气，“也挺丢人的，所以我们几乎没跟外人提过，也就是一些特别近的亲戚才知道。结果现在，弄得人尽皆知，我们都不好意思出门了。哎！”
“这段时间林和之有来看过你们吗？”肖杰终于拐入正题。
“她怎么会来！”秦母没好气地说，“他俩在一块那么多年，我们见到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为什么？”
“嗐，也没什么，就是早些年心里有了结，怎么都过不去。”秦父亲本想就此打住，抬眼见肖杰还想听下去的表情，才勉强继续说，“当初他们在一块时候我和他妈就不同意，或许是我们迂腐，就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那孩子又不讲什么礼数，她要是能主动上门来和我们聊聊也行，可她就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结果呢，秦怀义就被她迷得死死的。自然了，林和之长得是很漂亮，这必须要承认，可我们自小就教育他不要以貌取人，他就是不听。”
“所以你们不同意他们结婚？”
“我们自始至终就没同意过！”秦母又把话头抢过来，“现在我儿子出事了，她倒象个没事人一样，忙忙忙，公司倒成她的了……”
秦父突然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妻子住嘴。肖杰自然看得出，秦父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太多他们对林和之的不满。
“这婚啊已经结这么多年了，我们也管不着，还能说什么呢。”秦父做了个让肖杰尝尝茶叶的手势，自己也喝了口茶，“我们就是觉得，俩人结婚这么久，双方亲家还没见过面，这说出去确实不太正常，你说是不是？”
“你们没有要求过吗？”
“最开始他说要结婚时，话赶话闹得太凶了。那时候家里工厂效益不行，正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他非但不帮忙还给我们添堵，我就说要是结婚就断绝关系。”秦父苦笑着摇摇头，“可你说，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哪能真断啊。不过那之后我们和这个儿媳妇的关系就僵住了，也没什么来往。反正他们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就行吧，当父母的也没别的要求。”
“那他们收养孩子的事和你们商量过吗？”
“哎哟！别提这个了！”秦母实在是忍不住了，拍着大腿说，“到了岁数不升孩子，跑去福利院领了一个。突然蹦出这么大一个女儿，可把我们吓死了。要是他俩身体有毛病，真生不了，那也罢了。结果呢，你猜她说什么，说怕疼，不想生，结婚前就想好要领养了。警察同志，你评评理，这叫什么话！这是个正常人吗！”
“你看你，又激动。”秦父赶忙拍她后背，对肖杰说，“您别见怪，她啊，只要一说起这个就忍不住，我都劝过多少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秦母冷哼一声，“现在就变成这样了，人都被关在里面了！”
听到这儿秦父也忍不住皱眉，长吁短叹：“我们家三代清白啊，就这么毁了，哎。”
肖杰听得脑袋疼，忍不住打哈欠。他这个人没什么文艺细胞，还没跟前妻离婚时，有一次被拉去看话剧，他全程就是这种状态。
反过来讲，秦怀义父母给他的感觉，就象在演戏。
“您也不用太焦虑，从目前的证据来看，至少他没有伤人的主观意愿，这点还是很重要的。”
“其实颜颜那孩子我们也见过一次，挺乖巧的。既然孩子喊他一声爸爸，就算不是亲的，保护孩子也是男人该做的事。我们不是怪他，就是……哎……”
秦父不住地摇头，满脸地无可奈何，看着也令人心酸。
“我冒昧问一下，”肖杰小心斟酌措辞，“您二位为什么决定让林和之去处理案子的事情？”
“她和我们说，我们不清楚内情，如果我们出面，万一那句话说得欠妥，反而麻烦。她说她一定会尽最大能力，求到最好的结果。我们觉得她说得也有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怕帮了倒忙。”秦母答。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虽然秦怀义父母不喜欢林和之，心底里倒并不觉得她是个恶人。
“林和之和秦怀义是怎么认识的？”肖杰顺势问。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好象是……在北方卖衣服那会儿认识的吧，林和之开始就是个卖货的。”秦母又开始埋怨，“她没出现前，怀义和宛宁的关系明明不错。我就说这女人面相不好，会遭灾的，你们男的就是看见漂亮就什么都不管……”
她说话上头，把秦父和肖杰都一起捎带上了，肖杰一脸尴尬，秦父板着脸呵斥：“瞎说什么呢！”
“要不是你中途尤豫了，没准能拦住呢！”秦母也不乐意了。
“那谁知道……”
“上次那人死的时候我就说不是好兆头……”
眼见着他俩快吵起来，肖杰原是想拦的，结果秦怀义妈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肖杰站起来，双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几近兴奋地扬声问。
“刚才说，死了谁？！”
听到肖杰的问话，秦家二老脸上都闪现了微妙的尴尬。秦爸爸做了个小小的埋怨表情，秦妈妈也自知理亏，瞬间蔫了。
肖杰紧盯着他俩的脸，不给他们退缩的馀地。
“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就是个意外，当时警察也处理完了……”秦爸爸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家大部分的工厂早些年都转出去了，就是在转手前出的事。当时我刚好生了点小病，在医院做手术，应付不了这些事，基本上都是秦怀义做主操办，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就知道有个电工在厂子里修机器，不知怎么就触电了。电路这东西我们也不懂，都是他自己弄的。我们第一时间就叫了120，也报了警。警察说越是老电工越爱出事，活干久了胆子大，闸没拉上就干活儿，可能是因为这个。后来我们出于人道，还赔了不少钱给那人的家属呢。”
电工？触电？又一条人命？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李司野，不知名的电工，李博……在林和之周围，已经有三条人命了。
还能是偶然吗？一个普通人身边，有可能发生这么多涉及人命的偶然吗？肖杰心中对于林和之的猜疑从一开始若有若无的烟尘，变成了一颗拔掉栓子的烟雾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