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和六子脚步迅捷地从员工通道冲出后门。
刚一踏入弥漫着垃圾酸臭味的小巷,正好看见阿鬼从驾驶座那侧推门下车。
巷子里光线昏暗,但阿峰还是一眼看到了阿鬼手里那把短军刺上正在滴落的的液体,以及驾驶座上那个歪斜下去、脖颈处一片深色蔓延的人影。
“我丢!”
阿峰脚步一顿,眼睛瞪大了:“阿鬼?你怎么来了?”
阿鬼随手甩了甩军刺上的血珠,插回腰间的特制刀鞘:“云哥不放心。”
就这么简单的五个字,却让阿峰心里那股刚打赢一场硬仗的得意劲儿稍微收敛了些,多了点沉甸甸的东西。
云哥料到了对方会不止派两个人,也料到了有接应的。
这份心思和安排……
“解决了?”阿峰指了指车里。
“嗯。”阿鬼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阿峰和六子,两人身上都沾了点酒渍,但看起来没受伤,尤其是阿峰,眼神还贼亮:“楼上也解决了?”
“那必须的!”
阿峰咧嘴,又恢复了那股痞劲儿,大拇指往后指了指:“两个孙子,一个被老子寸拳干趴了,另一个手脚都废了,捆粽子一样扔包厢里了。”
“问出点什么没?”阿鬼问。
“楼下这个刚招了,罗沛然派来的,目标是老子。”
阿峰说着,走到面包车旁,探身进去,在山猫尸体上快速摸索了一阵,翻出一个钱包,一部手机,还有车钥匙:“他说就他们仨这一批,罗沛然还请了别人,但不知道具体。”
阿鬼点点头,走到后车厢,拉开门看了看,里面空荡荡,只有一些杂物和几件换洗的普通衣物,没有其他武器或线索。
他弯腰,从驾驶座山猫尸体脚下捡起那个被丢弃、沾了污水的微型耳麦,在手里掂了掂,又扔了回去。
“尸体和车怎么处理?”六子小声问,看着车里那摊血迹,有点紧张。
这可是市区,虽然这巷子偏僻。
阿鬼没说话,看向阿峰。
阿峰把玩着山猫的手机,试了试开机密码,没打开,也不在意,揣进兜里。
“这地方不能久留。车和尸体……”
他想了想:“六子,你速度快,去前街把咱们的车开过来,停到巷子口,别太近。”
“好!”六子立刻转身跑开。
阿峰又对阿鬼道:“搭把手,先把这孙子从驾驶座弄到后座去,别让血再滴了。”
两人合力,将山猫的尸体从驾驶座拖出来。
山猫身体还是温热的,但已经彻底软了。
将他塞进后座,和阿鬼从自己车上拿下来的一块防雨布盖住。
刚弄完,六子已经把阿峰那辆改装越野开到了巷子口,车灯熄灭,只亮着微弱的示宽灯。
阿峰示意阿鬼开那辆灰色面包车,自己跳上越野车副驾,六子开车。
“去哪?”六子问。
“不能回锦绣华庭,也不能去台球厅。”
阿峰脑子转得飞快:“罗沛然既然动手了,这些地方肯定都被盯着。”
“去城西那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老地方,阿鬼知道路。”
阿鬼在面包车里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那个仓库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几个隐蔽据点之一,很安全。
两辆车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夜色中悄然驶离了“皇冠国际”后巷这片是非之地。
面包车由阿鬼驾驶,他车技极好,开得平稳,尽量不引起任何注意。
车上,阿峰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王云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云哥。”阿峰的声音没了平时的咋呼,变得简洁。
“嗯,怎么样?”
“解决了。三个,两活一死。活口在ktv包厢,死了的这个是接应的,在车里,阿鬼干的。”阿峰快速汇报:
“招了,是罗沛然派来干我的。说还有其他人,但不知道具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云的声音传来:“没受伤吧?”
“没有,好得很!”
阿峰咧嘴,随即又压低声音:“云哥,阿鬼是你安排的吧?幸亏他来了,不然楼下那个放风的可能就跑了。”
“嗯,以防万一。”
王云道:“尸体和车处理好,活口带回来,我有用,另外,你们现在的位置?”
“正往城西老纺织厂仓库去,阿鬼开车跟着。”
“好。到地方后,把人看紧,等我来。注意尾巴。”
“明白!”
挂了电话,阿峰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刚才那一连串的搏杀和紧绷,此刻才稍微放松下来,肾上腺素的余韵让他有点兴奋,又有点后怕。
他妈的,罗沛然这老杂毛,下手真够黑的,直接派这种专业杀手来要命。
“峰哥,你刚才那几下太牛逼了!”
六子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兴奋地说:“那个寸拳,我都没看清你怎么打的,那大个子就倒了!还有那身法,跟泥鳅似的!”
阿峰嘿嘿一笑,又有点得意起来:“小意思。跟老子玩阴的,他们还嫩点。”
“不过这次也多亏了云哥料事如神,还有阿鬼补刀。”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城西郊区一片早已废弃的工业区。
这里曾是国营纺织厂,如今只剩下大片荒草丛生、墙壁斑驳的厂房和仓库,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阿鬼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开着面包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个大门锈迹斑斑的库房前。
他下车,走到仓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处,伸手在锈蚀的铁栅栏上按了几下。
又敲了敲旁边一块松动的墙砖,里面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机关被解开。
然后他回到大门前,轻轻一推,就滑开了一道足够车辆进出的缝隙。
阿鬼示意六子把越野车开进去,自己则重新开上面包车,也跟了进去。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堆积着一些早已报废、蒙着厚厚灰尘的纺织机器残骸,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但角落一片区域却被清理出来,摆着几张折叠床、几把椅子、一个便携式燃气炉、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食品,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柴油发电机,用帆布盖着。
墙上挂着几盏充电式的应急灯。
这是王云势力在庆云市设置的几个秘密安全屋之一,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
停好车,关阿鬼打开了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片区域。
阿峰和六子把昏迷的蛮牛和断了手腕、嘴里塞着布团的灰雀从越野车后座拖了下来,扔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蛮牛还在无意识地呻吟,脸色惨白;
灰雀则眼神怨毒又恐惧地看着他们。
阿鬼则将山猫的尸体从面包车后座拖出来,用那块防雨布裹好,暂时放在仓库更深处一个废弃的原料坑里,上面盖了些破麻袋和废铁。
“云哥说等他来。”
阿峰一屁股坐在一张折叠床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看着地上两个俘虏:“六子,给他们喂点水,别弄死了,云哥还有用。”
六子应了一声,找了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给蛮牛和灰雀嘴里倒了一点。
蛮牛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痛苦地咳嗽着;灰雀则死死闭着嘴,不肯喝。
阿鬼则走到仓库几个隐蔽的观察孔和出入口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然后回到灯光下,拿起一块软布,又开始默默擦拭他那把军刺。
仓库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蛮牛粗重的喘息和灰雀压抑的呜咽声,以及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