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坳深处的雾渐渐散去,仿佛那短暂浮现的绿色光点和直抵心灵的古老嗡鸣,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梦境。然而,营地篝火旁,三人一兽脸上残留的震撼,以及空气里仍未完全平息的、微妙的能量余韵,都明确无误地证实了刚才发生的并非幻觉。
“那些光点消失的方位,能确定吗?” 孤门夜问道,银灰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圆亚久里闭目凝神片刻,轻轻摇头:“很模糊。它们出现和消失都依托于雾气,或者说,是雾气中某种特殊的‘场’。光点熄灭后,那个‘场’就迅速隐匿了,几乎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难以追踪具体的空间坐标。不过……” 她睁开眼,望向黑暗中的山谷,“那种‘悲伤’与‘封存’的感觉,很真实。它似乎处于一种深度的沉睡,或者……封印状态,我们的到来,还有之前数据中心可能试图联系它的信号,只是极其轻微地扰动了一下它的表层。”
“封印?守护?还是囚禁?” 玛娜抚摸着怀中有些躁动不安的雷吉娜,小家伙似乎对刚才的嗡鸣心有余悸,“帕尔米娜的古籍里,有记载一些古老的强大存在,因为各种原因自我封印或被迫沉睡,通常都会留下守护的结界或者考验。刚才那嗡鸣里的‘警戒’意味很明显,但那一丝‘期盼’又很奇怪。”
“它在‘期盼’什么?被唤醒?还是被……理解?” 孤门夜的目光转向来时的方向,那是城市所在的方位,“那道从地下空间发出的古老信号,是想‘唤醒’它,还是想从它这里‘获取’什么?而它,又是如何看待那些发出信号的、冰冷的东西?敌人?同胞?还是……别的东西?”
问题一个接一个,却没有答案。山林的夜重新被寂静笼罩,只有篝火噼啪作响。那惊鸿一瞥的古老存在,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涟漪过后,水面恢复平静,但石子已沉入水底,带来了更多的未知。
“我们明天天亮后,去那些光点最后出现的区域实地查看。” 圆亚久里做出了决定,“哪怕找不到实体入口,近距离感受一下残留的能量场,或许能有更多发现。今晚先休息,保持警惕。”
一夜无话。除了森林中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和远处溪流的水声,再无异常。那古老的“存在”似乎真的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城市中,相田爱、剑崎真琴和蕾吉娜的追踪,也进入了更紧张的阶段。
“静滞锋刃”逃离时留下的痕迹极其有限。那种可以液化变形的身体,让其几乎不留下常规意义上的脚印或生物信息。但在六花和白鸟琴音几乎不眠不休的分析下,结合“碎片”残留的能量特征和城市各处的能量监测网络(部分由帕尔米娜王国的隐秘术式改良而成)捕捉到的零星波动,他们还是大致勾勒出了这具智能战斗兵器可能的逃窜路径。
“它很聪明,或者说,指挥它的‘主意识’很聪明。” 六花在通讯中说道,声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思路清晰,“它没有逃向繁华的市中心,也没有躲在完全无人的荒野,而是选择了城市边缘的‘灰色地带’——废弃的旧工业园区、老城区错综复杂的管网、以及部分尚未完全启用的新建地铁延伸段隧道。这些地方人迹罕至,监控稀疏,但又具备基本的掩体和可能的能源接口,甚至可能存在一些遗留的工业网络节点,方便它进行隐蔽的通信或自我维护。”
“它需要能量修复损伤,也需要将收集到的战斗数据上传。” 白鸟琴音补充道,她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城市地下管网和旧工业区的复杂地图,几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我们捕捉到三次极其微弱的、与‘碎片’能量特征吻合的信号脉冲,每次持续时间不足零点一秒,位置都在地下管网或废弃工厂区域。脉冲方向在变化,说明它在移动,但大致的活动范围,可以锁定在这三个区域交汇的三角地带。” 地图上,一片涵盖旧码头仓库区、废弃化工厂和一段已停用排水涵管的区域被高亮标出。
“范围还是不小。” 剑崎真琴看着地图,眉头微蹙。那片三角地带地形复杂,地下结构更是盘根错节,盲目搜索无异于大海捞针,还可能打草惊蛇。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相田爱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既然它的任务是收集我们的数据,尤其是高优先级目标的数据,那我们就给它一个‘机会’。”
“你想主动暴露?” 蕾吉娜惊讶。
“不是暴露我们所有人,也不是在它的主场。” 相田爱解释道,“我们需要创造一个看似‘合理’的、高价值目标落单,且环境相对‘可控’的假象。把它引到我们预设的战场,在它试图攻击或采集数据时,锁定它,抓住它!”
“风险很高。” 剑崎真琴直言不讳,“那东西的战斗力和学习能力我们见识过。一旦被它近身,落单的人会很危险。而且,它会不会上钩也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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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不能只派一个人,需要一个小队,但看起来像是‘意外’脱队,或者执行‘秘密任务’。” 相田爱看向蕾吉娜,“蕾吉娜,你的‘镜像’能力,能不能制造出以假乱真的能量幻象?模拟出特定个体的能量波动?”
蕾吉娜眼睛一亮:“理论上可以!我的‘镜像’不仅能复制外形,在能量控制更精细之后,也能一定程度上模拟目标的能量特征,尤其是短期内接触过、熟悉的目标。不过持续时间不能太长,模拟的精细度也取决于我对目标的了解程度。而且,如果对方有很高级的能量分析仪,还是有可能看穿。”
“不需要完美,只需要在它发起攻击前的侦查阶段,能够骗过它的远程感应就可以。” 相田爱说道,“一旦它进入伏击圈,真假就不重要了。我们选谁做‘诱饵’?”
“nocturne 不在,她的空间能力最难模拟,排除。” 剑崎真琴分析道,“rosetta 的治疗和防御特性明显,作为落单诱饵不太合理。heart 你作为队长,落单可能性较低。最适合的……是我,或者我自己。” 她看向蕾吉娜,“我可以模拟 sword 的能量特征,模仿她夜间巡逻或者调查某个线索的情景。sword 的战斗风格凌厉,单独行动也说得过去,而且,之前战斗中,sword 的剑技数据也是它重点收集的目标之一,诱惑力足够。”
“我也觉得真琴合适。” 相田爱点头,“但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琴音,六花,能计算出它最可能的移动路径和能量补给点吗?我们需要一个它大概率会经过,又适合我们埋伏的地点。”
“正在建模分析。” 白鸟琴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结合三次信号脉冲的位置、地下管网的走向、以及旧工业区遗留的备用能源节点……有几个备选地点。其中一个,位于废弃化工厂深处的地下防空洞,那里在战争时期是重要设施,有独立的、可能尚未完全报废的旧式柴油发电机组,而且结构坚固,只有一个主要出入口和几个通风口,易于封锁。缺点是内部结构复杂,环境黑暗。”
“就那里。” 相田爱拍板,“复杂的环境对我们双方都是挑战,但我们有准备,而它是被迫进入。蕾吉娜,你需要模拟出 sword 的能量波动,在那个防空洞入口附近‘不经意’地泄露一丝气息,然后迅速进入,做出探查的姿态。我和真琴会提前埋伏在内部的关键节点。六花和琴音在外围布控,用改进过的探测器监控能量流动,一旦它进入防空洞范围,立刻通知我们,并准备封锁出口,干扰可能的对外通信。”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计划开始执行。夜幕再次降临,废弃的化工厂区一片死寂,只有残破的建筑骨架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在预定地点,蕾吉娜(已变身为 cure scarlet)深吸一口气,淡红色的光芒在她身上流转,渐渐模拟出 cure sword 那锐利、湛蓝的能量波动特征。虽然仔细感知仍有细微差别,但在远处,尤其是不熟悉 cure sword 能量细节的存在看来,这足以以假乱真。
她按照计划,在防空洞那锈蚀的厚重铁门附近“泄露”出一丝能量波动,然后迅速推开虚掩的铁门(事先做了手脚),闪身进入黑暗之中。铁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 cure sword 的能量气息,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防空洞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管道漏气的嘶嘶声。cure scarlet 收敛了大部分模拟的能量,仅维持最低限度的、足以被特定探测捕捉的“信号”,小心翼翼地向着深处走去。她的心跳微微加速,既是紧张,也是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如此“狡猾”的战术行动。
相田爱(cure heart)和剑崎真琴(cure sword)早已潜伏在防空洞内部几个关键的岔路口和宽敞的机械室阴影中。她们屏息凝神,将自身能量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防空洞内只有死寂。十分钟,二十分钟……就在众人开始怀疑计划是否失败时,通讯器中传来六花压得极低的声音:“注意!检测到高能反应!特征吻合度92!目标出现在防空洞东南侧废弃冷却塔附近,正在向入口缓慢接近!移动模式……潜行状态,能量收敛度极高,若非我们改进了探测器,几乎无法发现!”
来了!
潜伏的三人精神一振。cure scarlet 按照预案,在防空洞中段一个空旷的、曾经是发电机房的地方,“不经意”地释放出一丝稍强的能量波动,同时模拟出轻微的、仿佛在检查什么的动静。
“目标在入口处停留……三秒,疑似进行侦查……它进入了!速度很快,但无声!” 白鸟琴音的声音带着紧张。
黑暗中,一个比黑暗更深的影子,如同液体般滑入了防空洞入口。它没有眼睛,但头部两点冰蓝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亮起,极其微弱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它的形态不再是标准的人形,而是更加低矮、扁平,更利于在复杂环境中潜行和变向。体表依旧哑光,破损处似乎进行了紧急修复,但痕迹犹在。正是“静滞锋刃-试作型vii”!
它精准地捕捉到了 cure scarlet 刻意释放的那一丝能量波动,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 cure sword 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气息。冰蓝光点微微闪烁,似乎在确认目标。没有犹豫,它立刻调整方向,如同暗影中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向着发电机房的方向“流”去,速度快得惊人,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很快,它便抵达了发电机房外,隐藏在破损的控制台阴影中。冰蓝光点锁定房间中央那个背对着它、似乎正在检查旧发电机组的、散发着 cure sword 能量波动的身影。
“目标锁定……个体:sword……状态:疑似未察觉……环境评估:封闭空间,单一目标,无检测到其他高能反应……执行捕获协议,优先获取实时战斗数据与生理样本……”
冰冷的指令在其核心中流过。下一瞬,它动了!扁平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右臂瞬间化为闪烁着寒光的捕网发射器,一张由高强度能量丝线构成的、带着麻痹效果的网悄无声息地罩向“cure sword”的后背!同时,左臂化作钻头,直刺对方小腿,意在使其丧失行动能力而非致命——它的指令是“捕获”和“获取数据”。
然而,就在能量网即将触及“cure sword”后背的瞬间,那背对着它的身影,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了!原地只剩下几缕淡红色的、正在迅速消失的光粒。
镜像分身!中计了!
“静滞锋刃”的反应快到极致,在察觉到目标消散的瞬间,捕网和钻头攻击立刻中止,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后急退,同时体表瞬间浮现出那熟悉的菱形能量护盾,数十片“蚀刻飞刃”从体表剥离,蓄势待发!
但,已经晚了。
“皇家之剑!闪光冲击!”
“爱心射击!全功率!”
早已埋伏在两侧阴影中的 cure sword 和 cure heart 同时现身,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一左一右,毫无保留地轰向“静滞锋刃”!湛蓝的剑光与粉色的爱心光炮,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发电机房,将“静滞锋刃”连同它刚刚展开的护盾一起吞没!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在密闭的防空洞内回荡,震得顶棚灰尘簌簌落下,残破的机器零件四处飞溅。爆炸的火光中,可以看到“静滞锋刃”的护盾剧烈闪烁,然后轰然破碎,它的身体被狂暴的能量狠狠砸在后方坚固的水泥墙上,砸出一个浅坑,体表的哑光材质大片龟裂、脱落,露出下面更加精密的内部结构和闪烁的电火花。
然而,这具战斗兵器的坚韧超乎想象。遭受如此重创,它头部冰蓝的光芒只是急剧闪烁了几下,竟然没有熄灭。在爆炸烟尘尚未散尽时,它那残破的身体猛地从墙坑中“流”出,不顾破损,右臂瞬间变形重组,化为一门小型能量炮,炮口光芒凝聚,对准了刚刚发动攻击、尚未调整姿态的 cure heart!竟是要在绝境中发动反击,试图重创一人,制造突围机会!
“休想!” cure scarlet 的声音响起,她早已解除镜像,从藏身处跃出,双手前推,一面由无数细小红色菱形构成的、流光溢彩的“镜像护盾”瞬间在 cure heart 身前展开。
几乎同时,cure sword 的剑,cure heart 的第二发光弹,也从不同角度袭来,封死了“静滞锋刃”所有可能的闪避和攻击路线。
腹背受敌,能量见底,护盾破碎。“静滞锋刃”瞬间计算出,逃脱概率低于001。冰蓝的光芒稳定下来,甚至不再闪烁。它做出了最后的应对。
“威胁等级:致命。捕获协议失败。自毁协议启动。数据清除程序运行。核心能源过载倒数:3……”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地响起。它残破的身体内部,一点危险的红光开始急促闪烁,并且迅速变亮,一股狂暴而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开始升腾!
“它要自爆!” cure heart 脸色一变。
“阻止它!” cure sword 的剑光更快,直刺其“头部”的光点,试图破坏控制中枢。
但“静滞锋刃”似乎早已预料,仅存的能量全部用于强化头部区域的防御,硬抗了这一剑,同时,体表残存的银色“蚀刻飞刃”如同烟花般向四周无差别爆射,不是为了伤敌,只是为了最后的干扰。
“2……” 倒数继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灰色的光芒,如同划破空间的裂隙,突兀地出现在“静滞锋刃”的正上方!光芒中,一只手带着冰冷而精准的轨迹,轻轻按在了它那龟裂的、闪烁着红光的胸口核心位置。
并非之前用于限制行动的大范围静滞场,而是极度压缩、高度凝聚的一点!银灰色的光芒瞬间侵入“静滞锋刃”体内,并非破坏,而是强行“定义”了其核心能量循环的某个关键节点,让那狂暴的、即将过载的能量流动,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紊乱、然后……逆向坍缩!
“1……错误……能量逆流……逻辑核心受损……无法……执行……” 冰冷的电子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那闪烁的红光如同被掐灭的蜡烛,骤然黯淡下去。体表残余的能量光泽也迅速熄灭。头部两点冰蓝的光芒,在急促地明灭几下后,彻底黯淡。
“静滞锋刃”保持着最后的动作,僵在原地,如同断了电的玩偶。
银灰色的光芒收敛,孤门夜(cure nocturne)的身影从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涟漪中踏出,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那一下精准到毫厘的、侵入内部的“静滞”应用,消耗极大。
“nocturne?!” cure heart 和 cure sword 惊喜地叫道。她们完全没想到孤门夜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山区那边有了发现,但需要时间进一步探查。收到你们的计划,我提前用‘界痕’赶回来了,正好赶上。” 孤门夜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失去动静的“静滞锋刃”身上,眉头微蹙,“它的自毁程序很果断,而且带有强力的数据清除模块。我只能暂时物理中断其能量核心的过载进程,逻辑核心可能已经部分损毁。趁现在,立刻进行物理隔离和屏蔽,带回去让琴音和六花尝试数据抢救。它脑子里,应该有我们更想知道的东西。”
防空洞外,接到信号的六花和白鸟琴音立刻启动预设的屏蔽装置,干扰这一区域的所有信号传输,防止可能的远程指令或数据传输。cure scarlet 和 cure sword 迅速上前,用特制的、能够隔绝能量和信号的束缚带,将彻底失去反应的“静滞锋刃”残骸捆扎结实。
行动成功了。他们成功捕获了这具危险的智能战斗兵器。然而,看着那冰冷、残破的金属躯体,众人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这只是一个“试作型vii”,其背后还有多少?那个冰冷的“主意识”网络,此刻是否已经知晓了这次失败?而山区那古老而悲伤的嗡鸣,与这冰冷的造物之间,又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谜团如同黑夜,捕获了一个碎片,却仿佛揭开了更深邃的帷幕。而帷幕之后,是更庞大的阴影,在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