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光点,在浓密树冠的阴影中无声闪烁,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之眼。那几只机械蜂鸟般的微型侦察单位,静静地悬浮着,冰冷的躯体与周围生机盎然的山林环境格格不入。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注视”,但那锁定目标的姿态,却比任何嘶鸣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被发现了吗……这么快。” 玛娜低语,手轻轻按在胸前,雷吉娜也从她怀中探出头,对着空中那些不速之客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浑身毛发微微竖起。
孤门夜的反应最快。在探测器鸣响的刹那,她右手已悄然抬起,指尖萦绕起极淡的银灰色光晕。“界痕”的力量并非只能用于大范围凝固或攻击,细微的操作同样致命。但就在她准备以空间切割瞬间清除这些微型单位时——
“等一下,nocturne!” 圆亚久里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她刚刚从与古老意识的深层沟通中脱离,脸色还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别用大规模或能量特征明显的攻击!那些东西……在记录,在分析!”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其中一只机械蜂鸟头部的猩红光点骤然增强,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极其细微的扫描波纹瞬间掠过下方结界,掠过圆亚久里、玛娜、雷吉娜,最后重点在孤门夜身上停留了刹那。波纹扫过时,众人都有一种被冰冷探针轻微刺探的感觉。
“它们在收集我们的实时数据,尤其是能量反应特征。” 孤门夜瞬间明白了圆亚久里的意思,指尖的光晕倏地收敛,改为更加隐晦的空间扰动,在自身和圆亚久里、玛娜周围布下了一层极薄的空间薄膜,并非防御,而是用于干扰和模糊外界的能量探测。“那个古老意识警告过,‘网’已察觉,有冰冷的目光在窥探。看来,这就是‘网’的眼睛。”
“不能放任它们把数据传回去!” 玛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让这些侦察单位将她们的位置、状态,尤其是圆亚久里刚刚与古老意识沟通后可能残留的特殊能量波动传回,后果不堪设想。
“我来!” 蕾吉娜(此时以小兽形态在玛娜怀中)低喝一声,小巧的身体腾空而起,淡红色的光芒涌现。她没有变身为 cure scarlet,而是维持着较小的形态,但力量已然催动。光芒在她身前凝聚,并非攻击,而是化作数面极其精巧、边缘流转着水波般纹路的淡红色菱形镜片。
镜片飞旋而出,并非射向机械蜂鸟,而是巧妙地嵌入周围空间的几个特定角度。下一刻,从几只机械蜂鸟身上再次发出的、试图将扫描数据传回的、更加隐秘的能量波动,在接触到这些淡红镜片的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偏折和散射!原本定向传递的信息流,被折射向了四面八方毫无意义的空旷山林,甚至有一部分被镜片反弹,造成了短暂的自我干扰。
机械蜂鸟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猩红光点急速闪烁,似乎在处理这意外的通信干扰。
“就是现在!” 孤门夜眼中银光一闪。这一次,她没有任何大动作,只是意念微动。那层笼罩在她们周围、用于干扰探测的极薄空间薄膜,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无声无息间,那几只悬浮的机械蜂鸟周围,极其细微的、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空间结构,发生了“错位”。这种错位并非撕裂或挤压,而是类似于将一面平整的镜子,瞬间扭曲成无数细小的棱面。对于宏观物体或许影响不大,但对于这些精密无比、依赖微观尺度稳定性的微型侦察单位而言,却是致命的。
吱——!
一阵极其短促、尖锐到几乎超越人耳听觉极限的鸣响从几只机械蜂鸟内部传出。它们猩红的光点同时剧烈地明灭了几下,随即完全熄灭。精巧的机械身体失去了所有动力,如同被无形之手掐断了提线的木偶,从树梢阴影中直直坠落,在落地前,就被孤门夜延伸出的、同样细微的空间之力包裹、挤压,化作几颗微不可察的金属碎屑,彻底消散。
从发现到清除,整个过程不过数秒。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细微的能量波动和几乎无声的湮灭。结界内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解决了吗?” 玛娜松了口气,但警惕的目光依旧扫视着四周浓密的黑暗。
“附近暂时没有类似的能量反应了。” 孤门夜闭目感知片刻,摇了摇头,“但它们出现得毫无征兆,我的‘界痕’感知之前并未发现。要么是它们具有极高的隐匿技术,要么……是刚刚 rosetta 与古老意识沟通时产生的特殊能量波动,吸引了它们,或者为它们提供了定位的‘信标’。”
圆亚久里脸色微变:“你是说,因为我与那古老意识的连接,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可能性很大。” 孤门夜看向她,“那古老意识本身或许就处于一种特殊的能量状态,与这片山林紧密相连。你的灵神心与它产生共鸣,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被那些始终在‘监听’的‘网’捕捉到了。刚才那些侦察单位,很可能就是循着这‘涟漪’的源头找来的。”
“那古老意识提到‘网’无处不在,看来并非虚言。” 圆亚久里神情凝重,“我们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而且,既然侦察单位能找到这里,说明‘它们’已经对这片区域产生了兴趣。我们寻找‘山之心’、‘雾之核’的过程,恐怕不会顺利。”
“‘纯净之心,自然之共鸣’……” 玛娜回忆着古老意识传递的信息,“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开启或沟通的条件,而非具体地点。‘山之心’,‘雾之核’,可能也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山洞或雾气球,而是一种……象征?或者,与这片山林地脉、灵性的核心有关?”
“无论如何,我们需要先离开这里。” 孤门夜果断道,“那些侦察单位被消灭前,可能已经将部分初步信息传回。这里不再安全。先撤回临时营地,从长计议。”
三人一兽迅速收拾了简易结界,抹去痕迹,如同融入夜色的精灵,悄然离开了燕子坳边缘。她们没有直接返回城市,而是在更深的山林中,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岩洞,作为新的临时据点。在确认周围安全后,她们立刻通过加密的灵神心通讯符石(由帕尔米娜技术改良,比普通电子设备更隐蔽),与城市的相田爱等人取得了联系,通报了遭遇侦察单位以及从古老意识那里获得的信息。
“……‘污秽’,‘星空之外的冰冷触须’,‘同胞相残’,‘种子’……” 通讯符石中传来六花沉吟的声音,背景还能听到白鸟琴音操作仪器的细微声响,“这些信息碎片化的厉害,但指向性很强。那个古老意识,似乎是更早时代的‘受害者’或‘守护者’,它提到的‘污秽’,很可能与我们现在面对的‘主意识网络’及其造物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其源头,或者某种更可怕的东西。而‘种子’,或许是某种对抗‘污秽’的关键,被它封存保护了起来。”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种子’。” 相田爱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如果那真是希望,是古老文明残存的‘本我’,那或许是我们理解敌人、甚至找到对抗方法的关键。但‘纯净之心,自然之共鸣’这个条件太模糊了。rosetta,你有什么头绪吗?”
圆亚久里沉思片刻,回答道:“与那意识沟通时,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与这片山林的地脉、水脉、乃至一草一木的呼吸都紧密相连。‘纯净之心’,或许指的不仅仅是内心的善良无垢,更是一种与自然万物和谐共鸣、毫无隔阂的状态。而‘自然之共鸣’,可能就需要在这种状态下,去感知、去引导这片山林本身的力量,去‘叩问’那被隐藏的核心。”
“也就是说,需要 rosetta 你作为主导,深入感知,同时可能需要我们都进入一种特定的、与自然融合的心境?” 玛娜问道。
“恐怕是这样。而且,过程可能不会平静。” 孤门夜补充道,声音清冷,“那些侦察单位只是先遣。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部分暴露,对方不会放任我们接触可能对它们不利的‘种子’。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几只小虫子了。”
“城市这边也不平静。” 剑崎真琴的声音插入,带着一丝冷冽,“对‘静滞锋刃’残骸的数据挖掘有了新发现。我们成功恢复了它逻辑核心中一段被部分覆盖的底层指令片段,里面提到了一个代号——‘深蓝庭院’。”
“深蓝庭院?”
“嗯。指令很模糊,似乎是在它出厂时被植入的最高优先级任务之一,内容是:‘在特定能量信号(标注为:始祖之钥)被激活时,不惜一切代价定位并封锁信号源,坐标指向:深蓝庭院。’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关于‘深蓝庭院’的描述,但提到了‘始祖之钥’可能与‘失落的世界基石’有关。”
“始祖之钥……世界基石……” 通讯两端的人都陷入了沉思。这些名词听起来就非同小可。
“我们正在尝试从其他数据碎片中寻找关于‘深蓝庭院’的线索,但收获甚少。这个代号似乎被加密得格外严密。” 白鸟琴音的声音传来,带着熬夜的沙哑,“不过,另一个发现是,在‘静滞锋刃’的通讯记录碎片中,我们发现了不止一个信号接收端。除了那个未知的‘主意识网络’和港区数据中心,还有一个非常微弱的、时断时续的信号指向,似乎……就在你们所在的西北山区,但坐标极其模糊,且不断变化,像是信号源本身在移动,或者被强烈的自然能量场干扰。”
山区?又一个信号指向?众人的心提了起来。是那个古老意识?还是别的什么?
“看来,山区是接下来的关键了。” 相田爱总结道,语气坚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山之心’和‘种子’,这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但同时,也要提防‘网’的追兵,以及那个可能存在的、移动的未知信号源。nocturne,rosetta,玛娜,你们在山区行动,务必小心,保持联络。城市这边,我们会继续破解数据,同时加强戒备,防止对方声东击西。”
通讯暂时结束。岩洞内,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三人凝重的脸庞。古老意识的警告、神秘的“种子”与“钥匙”、虎视眈眈的“网”与“深蓝庭院”的谜团……诸多线索交织,如同一张逐渐收紧的大网,而他们正在网的中心摸索。
“看来,没有时间慢慢寻找了。” 孤门夜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网’已经察觉,我们必须更快。rosetta,你能确定一个大致的方向吗?与那古老意识共鸣最强烈的地方。”
圆亚久里再次闭目,双手轻轻按在冰凉潮湿的岩壁上,淡金色的灵神心光芒如呼吸般明灭。这一次,她没有进行深度的意识连接,只是将感知如同最轻柔的薄雾,向外弥散,去捕捉山林中那宏大“交响”里,属于古老意识的、独特而悲伤的“旋律”。
片刻,她睁开眼,指向岩洞外,燕子坳更深处,那雾气最为浓重、山势最为险峻的方向。
“那边。在雾的深处,在两座山峰如同双臂环抱的山谷腹地。那里的‘旋律’最清晰,也最悲伤,仿佛是整个山林灵性汇聚的‘心脏’,也是伤痕最深的地方。但是……” 她脸上露出一丝忧虑,“我也能感觉到,那里有很强烈的‘拒绝’和‘迷障’,仿佛被重重迷雾和天然的地势阵法保护着,或者说……封锁着。想要进入,恐怕不仅仅需要‘纯净之心’与‘自然之共鸣’,还需要找到正确的‘路’,或者,满足某种‘条件’。”
“条件……” 玛娜思索着,“会是时间吗?比如特定的时辰?或者天象?还是需要特殊的信物?”
“都有可能。” 孤门夜站起身,银灰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显得深邃,“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既然没有明确的线索,那就用最直接的方法——去到那里,用我们的眼睛去看,用我们的力量去感知。如果真有‘迷障’,就试着去解开;如果真有‘拒绝’,就去了解它为何拒绝。”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等待和迟疑,只会给暗处的敌人更多准备时间。与其在迷雾中猜测,不如踏入迷雾,亲手拨开。
圆亚久里和玛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她们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向燕子坳最深处,那迷雾与山峦环抱的未知之地进发。
夜色依旧深沉,山林寂静。但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深处,在那无人知晓的山谷腹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不速之客的渐近脚步声,从亘古的长眠中,缓缓地、沉重地,苏醒了一缕意念。悲伤依旧,但似乎,也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期待?
而就在三人离开岩洞后不久,在她们原本扎营的燕子坳边缘,那几只机械蜂鸟湮灭的地方上方,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到极致的虚影缓缓浮现,轮廓模糊,仿佛由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和光影扭曲构成。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个纯粹的观察投影。
虚影“注视”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脚下彻底消失的机械蜂鸟残骸所在,停顿了数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散在夜风与雾气之中。
但在它消散的瞬间,远在城市地下工作室,正在全力分析数据的白鸟琴音面前,一个处于静默监控状态的特殊频段接收器,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当作噪音过滤掉的光点。光点转瞬即逝,甚至没有触发警报。
白鸟琴音若有所觉,抬头看了一眼那接收器,屏幕上只有平稳的基线。她皱了皱眉,以为是连续工作产生的错觉,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复杂的能量结构解析图谱上。
深沉的夜色,笼罩着山林,也笼罩着城市。一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扩散,但投石者,已然隐于暗处,静静地、冰冷地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