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的恢复,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表面看去,依旧平静缓慢。
但每日药浴,辅以“定魂咒”宁神,“润物诀”调和,更有冰魄雪莲这等天材地宝滋养本源。
更重要的是,他自身那丝混沌意蕴,在成功模拟出“源初”特性后,对体内两股癸水之力的调和进程,陡然加快。
如同找到了正确的钥匙。
原本僵持的平衡,开始向着良性的、融合的方向,坚定而持续地倾斜。
“归源”之力,在那带着同源却更高阶意蕴的混沌气流“润泽”下,不再仅仅是驯服,其冰寒死寂的核心中,竟隐隐生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活性”。
仿佛终结的尽头,窥见了一线新生的可能。
而“源初”癸精,对混沌气流的接纳则更为顺畅。
那中正平和的能量,如同最温顺的良驹,在混沌气流的引导下,缓缓释放出其蕴含的生机与滋养之力,修补着段誉受损的经脉与脏腑,更与那北冥天鉴融合后的灰白真气隐隐呼应,壮大着他的本源。
段誉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进行着深层次的……蜕变。
不是量的简单增长。
而是质的飞跃。
是生命层次的某种……升华。
他的清醒时间越来越长。
脸色日益红润。
原本虚弱不堪的气息,逐渐变得沉凝、悠长。
偶尔不经意间,眼眸开阖,会有灰、白、蓝三色异芒一闪而逝,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神秘。
这一日。
段誉结束了一次长达两个时辰的深度行功。
缓缓睁开眼。
眸中神光内敛,清澈如水,再无之前的涣散与疲惫。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悠长,凝而不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道淡淡的白练,射出尺许,方才缓缓消散。
“恭喜掌门!”
一直守候在旁的梅剑与竹剑,感受到段誉身上那明显不同以往的气息,脸上露出由衷的欣喜。
段誉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终于感觉到,久违的力量,重新在四肢百骸中充盈流淌。
虽然距离巅峰状态仍相去甚远,体内几股力量也远未彻底融合。
但至少,他已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伤者。
“我昏迷……确切说,是静养了多久?”
他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有些低沉,却不再嘶哑,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回掌门,自星宿海归来,至今已近两月。”
梅剑恭敬答道。
两月……
段誉目光微凝。
时间不短了。
不知外界,已变成了何等模样。
“苏师兄何在?”
“苏先生正在隔壁厢房研读无崖子老掌门手札,并与木叶大师探讨那‘地心火芝’的线索。”
竹剑回道。
段誉点了点头,起身下榻。
动作虽缓,却沉稳有力。
梅剑连忙上前,想搀扶,却被段誉轻轻摆手制止。
“无妨,我自己可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冽冰寒的空气涌入,带着雪山的纯粹与凛冽。
远山叠嶂,白雪皑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的空气,只觉胸中块垒为之一清。
“去请苏师兄与木叶大师过来。”
“我有事相商。”
“是。”
竹剑应声而去。
不多时。
苏星河与木叶大师先后步入净室。
见到段誉已能自行站立,气色大好,两人眼中皆露出欣慰之色。
“掌门师弟,你……”苏星河上前,上下打量,语气激动。
“已无大碍,只是功力恢复尚需时日。”
段誉转身,对二人微微躬身。
“这些时日,有劳大师与师兄费心护持。”
木叶大师合十还礼。
“段施主吉人天相,乃自身造化,老衲不过略尽绵力。”
寒暄几句后。
段誉神色转为肃然。
“大师,师兄,我昏迷期间,外界情形,还请详述。”
苏星河看了一眼木叶大师,后者微微颔首。
苏星河便将灵鹫宫内童姥、李秋水异动,黑月在中原及西域频繁活动,疑似搜寻“钥匙”与“祭坛”,少林已派人下山查探等情势,择要又说了一遍。
与段誉苏醒后零星听到的互为印证,却更加详尽,也更显严峻。
段誉静静听完,沉默片刻。
“黑月所图甚大,星宿海绝非终点。”
“灵鹫宫曾被其觊觎,如今宫中又有暗流,不可不防。”
他看向苏星河。
“师兄,劳你传讯兰剑,在我与你们返回之前,灵鹫宫一切事务,暂由她与菊剑(已被秘密替换为可靠之人)决断,苏师兄你……可另留信物或口令,赋予她们临机专断之权,务必确保宫内稳定,尤其是……后山禁地与秘藏阁,绝不容有失。”
苏星河神色一凛,立刻明白段誉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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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姥与李秋水若真有异心,这两处无疑是首要目标。
“师弟放心,我即刻去办。”
段誉又看向木叶大师。
“大师,少林既已介入,不知对此番黑月之祸,有何看法?”
木叶大师捻动佛珠,缓缓道。
“黑月之道,诡邪莫测,其意不在江湖争霸,而在动摇天地根本,接引‘虚无’,此乃逆天之行,苍生之劫。”
“我少林既有所察,自当秉持正道,降妖除魔,护佑苍生。”
他顿了顿,看向段誉,目光深邃。
“段施主与黑月数度交手,对其了解恐比少林更深。”
“老衲来时,方丈师兄曾有言,若段施主康复,愿与灵鹫宫互通有无,共商应对之策。”
段誉心中一动。
少林此番表态,已是极大的善意与联合之意。
看来,黑月的威胁,已让这千年古刹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少林高义,段誉感佩。”
他郑重道。
“待此间事了,段某必亲赴少林,拜见方丈大师,共议除魔大计。”
木叶大师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如此甚好。”
“只是眼下,段施主伤势未愈,那‘地心火芝’亦无确切消息,还需在此静养些时日。”
提到“地心火芝”,苏星河眉头微皱。
“兰剑那边,发动了宫中所有力量查探,中原几处知名的火山炎池皆已寻遍,甚至一些隐秘所在也派人查访,却依旧没有‘地心火芝’的踪迹。”
“此物似乎……比冰魄雪莲更为罕见。”
段誉沉吟道。
“地心火芝,秉地火精华而生,性极阳烈,生长条件苛刻,或许……不在寻常火山之中。”
他忽然想起无崖子手札中,关于此物的一句模糊记载。
“……或藏于地脉火眼,幽冥交界之处……”
地脉火眼?
幽冥交界?
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特殊的、连通地底火脉与幽冥之气的……秘境?
会与黑月寻找的“祭坛”有关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段誉脑海。
他看向木叶大师。
“大师,少林典籍浩如烟海,不知可有关于‘地脉火眼’、‘幽冥交界’之地的记载?”
木叶大师闻言,白眉微动,沉思片刻。
“‘地脉火眼’之说,老衲似在藏经阁某部地理杂记中见过,指地底火脉喷涌之极处,往往伴随着硫磺毒气与地煞,常人难以接近。”
“‘幽冥交界’……此说更为玄奥,多与上古传说、幽冥鬼域相关,虚实难辨。”
他顿了顿。
“不过,若说两者可能交汇之处……老衲倒想起一个地方。”
段誉与苏星河精神一振。
“何处?”
“昆仑山,死亡谷。”
木叶大师缓缓道。
“昆仑乃万山之祖,传说其下有地脉祖根,分支无数。死亡谷更是其中禁地,终年雷火交织,瘴气弥漫,生灵绝迹,自古便有‘地狱之门’、‘幽冥入口’的传说。”
“若说何处最有可能同时符合‘地脉火眼’与‘幽冥交界’的描述……恐非此地莫属。”
昆仑死亡谷!
段誉与苏星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此地凶名,他们自然听过。
那是一片真正的生命禁区,古往今来,不知埋葬了多少探险者的尸骨。
“若‘地心火芝’真生长于此等绝地……”
苏星河声音低沉。
“想要取得,恐怕……难如登天。”
段誉沉默。
确实。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去死亡谷那种绝地,便是离开这寒潭寺,长途跋涉前往昆仑,都力有未逮。
更何况,即便去了,能否找到火芝,能否在那种环境下生存并取得,都是未知之数。
但“阴阳和合散”是他彻底调和体内力量、恢复甚至超越巅峰的关键。
没有“地心火芝”,单靠冰魄雪莲与其他辅药,药效大打折扣,他的恢复进程将变得极其漫长。
而时间……恰恰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黑月不会等他。
灵鹫宫的暗流不会等他。
这江湖的惊涛骇浪,更不会等他。
就在三人沉默之际。
净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罗汉堂弟子在门外禀报。
“启禀师伯祖,寺外……寺外来了大批人马!”
“看旗号,似乎是……星宿派的余孽!还有……还有一些身着黑袍、气息诡异之人!”
“他们已将寒潭寺……团团围住了!”
什么?!
净室内三人,同时色变!
星宿派余孽?
黑袍人?
黑月?!
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段誉眼神骤然转冷。
体内那三条奔涌的江河——北冥天鉴、归源癸水、源初癸精——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同时加速流转!
一股沉寂已久,却更加深沉浩瀚的气息,开始在他身上缓缓复苏。
他看向木叶大师与苏星河,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安心养伤。”
“既然如此……”
他迈步,向着净室门口走去。
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月白的袍角拂过冰冷的地面。
“那便……活动活动筋骨吧。”
段誉步出净室。
风雪不知何时已停。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着茫茫雪原与墨色山峦。
寒潭寺那低矮的土黄色院墙外,影影绰绰,不知何时已立满了人影。
粗略看去,不下百人。
大部分身着星宿派那标志性的、色彩斑斓却透着邪气的服饰,手持各种奇门兵刃,眼神凶狠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显然是星宿海覆灭后侥幸逃出的余孽。
而混杂其间,更有约莫二十余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覆各式青铜面具的身影。
他们静静站立,气息晦涩阴沉,与周围嘈杂的星宿派余孽形成鲜明对比,如同礁石立于浊浪之中。
正是黑月之人!
为首两人。
左侧一人,身形高瘦,披着墨绿斗篷,面具上藤蔓纹路扭曲,正是那接替“乙木”之位的新使者,气息比之前那位似乎更为凝练,眼神透过面具孔洞,冰冷地注视着寺院方向。
右侧一人,则是段誉的老熟人——丁春秋!
只是此刻的丁春秋,脸色更加苍白,气息也显得有些虚浮,眼中却燃烧着比以往更加疯狂的怨毒与恨意,死死盯着从寺中走出的段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除了这两人,还有七八名气息明显强于寻常星宿弟子的头目人物,以及三名黑袍纹路各异、显然也是“使者”级别的黑月成员,分散在队伍前列。
阵容堪称强大。
显然,为了对付重伤未愈的段誉,以及可能在此的少林高僧,黑月此次是下了血本。
寺门早已紧闭。
十八名罗汉堂弟子手持长棍,肃然立于院墙之上,结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势,神色凝重,却无惧色。
木叶大师与玄寂大师,已先一步立于寺门内侧的台阶之上。
苏星河与梅剑、竹剑,则护在段誉身侧。
“阿弥陀佛。”
木叶大师朗声开口,佛号声如同暖阳化雪,清晰平和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
“寒潭寺乃佛门清静之地,诸位施主兴师动众,围困于此,意欲何为?”
新乙木使者发出一阵如同枯木摩擦的冷笑。
“老和尚,不必装模作样。”
“交出段誉,以及……他身上的东西。”
“我等或可饶这破庙上下不死。”
“否则……”
他话音未落。
丁春秋已按捺不住,厉声嘶吼道。
“段誉小贼!你毁我星宿海基业,杀我门人,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祭我星宿派上下亡灵!”
他的声音充满了癫狂,显然星宿海的覆灭,对他打击极大,已然有些失去理智。
段誉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丁春秋脸上。
“丁春秋,星宿海覆灭,乃你勾结黑月,倒行逆施,自取灭亡。”
“咎由自取,何怨他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下了丁春秋的嘶吼。
丁春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段誉。
“你……你……”
新乙木使者抬手制止了丁春秋,面具后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段誉。
“段掌门,好口才。”
“只是不知,你如今还剩几分功力?”
“星宿海一战,你虽侥幸未死,但那‘归墟’之力反噬,滋味不好受吧?”
“乖乖交出‘源初之钥’的传承,或许……黑月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段誉心中冷笑。
原来除了报仇,更大的目的是他脑海中那“源初之钥”的完整传承。
看来,黑月对完整的“钥匙”与“祭坛”体系,确实极为渴求。
“想要?”
段誉微微挑眉。
“自己来拿。”
语气平淡,却充满了挑衅。
新乙木使者眼神一寒。
“冥顽不灵!”
“既然你找死,那便成全你!”
他猛地一挥手!
“杀!”
“活捉段誉!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
早已按捺不住的星宿派余孽,顿时发出震天喊杀声!
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着兵刃,向着寒潭寺那低矮的院墙发起了冲锋!
而那二十余名黑袍人,则如同鬼魅般,身形晃动,竟然后发先至,瞬间越过冲锋的星宿弟子,直扑寺门方向!
他们身法诡异,气息阴冷,显然打的是擒贼先擒王的主意。
“结阵!御敌!”
玄寂大师一声断喝!
墙上十八罗汉齐声应和,长棍挥舞,金光隐现,瞬间结成一座“小罗汉阵”,棍影如山,将最先冲到的几名黑袍人拦下!
“叮叮当当!”
兵刃交击之声瞬间炸响!
战斗,一触即发!
木叶大师与玄寂大师并未立刻出手。
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新乙木使者,以及他身旁那三名气息渊深的黑袍使者。
显然,那四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苏星河护在段誉身前,梅剑与竹剑也拔剑在手,神色紧张。
“师弟,你伤势未愈,切莫轻易动手!”
苏星河低声道。
段誉微微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混乱的战局。
“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确实没有立刻加入战团。
而是静静站立,如同风暴眼中的一点宁静。
体内那三条江河——北冥天鉴、归源癸水、源初癸精——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协调方式,缓缓加速运转。
那丝混沌意蕴,如同最灵巧的舵手,游走其间,调和着三种力量的性质冲突,引导它们向着同一个目标汇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凝聚。
虽然远未达到星宿海巅峰时的浩瀚磅礴。
但其中蕴含的质变,却让每一分力量,都拥有了更深邃、更可怕的潜质。
他在适应。
适应这全新的力量状态。
也在……等待。
等待一个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院墙上的战斗异常激烈。
十八罗汉结成的小罗汉阵固然精妙,但黑月黑袍人个个身手不凡,更兼功法诡异,配合默契,一时间竟隐隐占据了上风。
不断有罗汉弟子受伤,阵型开始松动。
而更多的星宿派余孽,也已冲到墙下,开始攀爬,试图翻越。
形势,对防守方极为不利。
就在这时。
一直静立的木叶大师,忽然动了。
他并未扑向那新乙木使者。
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枯瘦的手掌,轻轻向前一按。
动作朴实无华。
却仿佛按在了某种无形的“节点”之上。
“嗡——!”
整个寒潭寺周围的空间,仿佛微微一震!
一股浩瀚、中正、充满慈悲却又坚不可摧的磅礴伟力,如同无形的潮汐,以木叶大师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佛光普照!”
冲在最前的数名黑袍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闷哼声中,身形倒飞而出!
那些正在攀爬的星宿弟子,更是如同下饺子般,纷纷从墙头跌落,摔得七荤八素!
木叶大师这一出手,便显露出远超寻常“达摩院首座”的恐怖修为!
那是真正接近“佛法”本源的境界!
新乙木使者眼神一凝。
“木叶老秃驴,果然名不虚传!”
“戊土、庚金、丙火!一起上,缠住他!”
他低喝一声。
那三名一直沉默的黑袍使者,身形同时动了!
一人身形厚重,踏步间地面微颤,土黄色光芒隐现,代号“戊土”!
一人气息锋锐,行动间带着金属铿锵之声,面具纹路如刀似剑,代号“庚金”!
最后一人,周身隐有灼热之气升腾,面具纹路如同燃烧的火焰,代号“丙火”!
三人呈品字形,瞬间将木叶大师围在中央!
各自施展绝学,戊土沉稳如山,庚金无坚不摧,丙火炽烈狂猛!
三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力量,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罩向木叶大师!
显然,他们早有准备,要以三人之力,缠住这位少林定海神针!
木叶大师面色不变,僧袍鼓荡,双掌翻飞,易筋经真气化作道道金色掌印,或刚或柔,或守或攻,竟以一人之力,独战三大黑月使者,丝毫不落下风!
玄寂大师见状,知道师兄被缠住,寺门防御压力陡增。
他低喝一声,身形跃上墙头,接替了受伤弟子的位置,一柄精钢禅杖舞动开来,如同怒目金刚,瞬间将两名试图突破的黑袍人砸飞!
暂时稳住了阵脚。
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
星宿派余孽虽武功参差不齐,但悍不畏死,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黑月黑袍人更是精锐,招式歹毒,配合精妙。
十八罗汉已有半数带伤,阵型摇摇欲坠。
梅剑与竹剑也已加入战团,剑光闪烁,竭力抵挡着试图绕过正面、从侧面攻入的敌人。
苏星河护在段誉身前,双掌如封似闭,将零星射来的暗器毒镖尽数震飞,脸色凝重。
他知道,久守必失。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而破局的关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边一直沉默的段誉。
就在这时。
一直静立不动的段誉。
忽然。
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
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却仿佛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的目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又仿佛能消融万物的诡异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自他体内……苏醒。
他的眼眸,不知何时已化作了深邃的灰色。
瞳孔深处,一点混沌的微光,静静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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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穿越了混乱的战局。
直接落在了……
那一直未曾动手,冷眼旁观的新乙木使者,以及他身旁的丁春秋身上。
“丁春秋。”
段誉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直接在两人耳边响起。
“你不是要报仇吗?”
“来。”
他伸出手指,对着丁春秋,轻轻勾了勾。
动作随意。
却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挑衅。
丁春秋本就处于癫狂边缘,被段誉如此轻蔑的姿态一激,顿时理智全失!
“小贼!受死!”
他狂吼一声,竟不顾新乙木使者的眼神阻止,身形化作一道腥风,越过混乱的战场,直扑段誉!
双掌齐出,腐尸毒功与化功大法催动到极致,混合着黑月赋予的阴邪之气,化作两只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巨掌,当头拍下!
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竟比星宿海时还要强上三分!
显然,仇恨与疯狂,激发了他的潜力。
新乙木使者眉头微皱,但并未阻拦,只是冷冷注视着,显然也想看看,段誉到底恢复了几分实力。
面对丁春秋这含恨一击。
段誉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
只是静静站着。
直到那漆黑巨掌即将触及他头顶的刹那。
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
指尖,一点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光芒,悄然浮现。
然后。
对着那拍下的漆黑巨掌。
轻轻一点。
“归墟……指。”
无声无息。
指尖与掌影相触。
没有巨响。
没有气浪。
那威势骇人的漆黑巨掌,在触及那点灰芒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
消融了。
不是击溃。
不是震散。
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了!
连同其中蕴含的磅礴真气、剧毒、邪气……所有的一切!
丁春秋脸上的狰狞与疯狂,瞬间凝固。
变成了极致的错愕与……恐惧。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全力一击的力量,在接触对方指尖的刹那,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瞬间“抹去”了!
这……这是什么武功?!
然而。
他来不及思考。
因为段誉的手指,在“抹去”他的掌力后,并未收回。
而是继续向前。
速度不快。
却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无视了丁春秋仓促间布下的护体气劲。
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
轻而易举地……
点在了丁春秋的眉心之上。
“呃……”
丁春秋身体猛地一僵。
双眼圆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同时蕴含着冰寒死寂与柔和生机的诡异力量,顺着那根手指,瞬间侵入他的识海,侵染他的神魂。
他苦修数十年的功力。
他融合的黑月邪气。
他所有的意识与存在感。
都在那股诡异力量面前,如同风中的沙堡,迅速……崩塌、瓦解、归于……虚无。
“不……可……能……”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的神采如同熄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身体晃了晃。
然后。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一声闷响。
这位曾经叱咤西域、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星宿老怪。
就此。
气息全无。
眉心处,只有一个淡淡的、仿佛被擦去的灰色印记。
连一滴血都未曾流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疯狂进攻的星宿余孽,还是冷酷厮杀的黑月黑袍人,亦或是奋力抵抗的少林僧人。
所有人的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缓缓收回手指的月白身影。
以及……他脚下那具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尸体。
一招。
仅仅一招。
轻描淡写的一指。
便……瞬杀了丁春秋?!
那可是丁春秋啊!
即便在星宿海被段誉重创,即便后来有些失去理智。
但他一身歹毒武功,融合黑月邪法后更是诡异难测,绝非易于之辈。
竟然……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干净利落。
死得如此……莫名其妙。
一股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脊椎,悄然爬升。
新乙木使者的面具下,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惊疑。
骇然。
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死死盯着段誉,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段誉缓缓放下手指。
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最后落回新乙木使者身上。
“现在……”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