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通过特殊学校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晓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彩色卡片，正教孩子们认识水果。她入职才三个月，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声音里满是刻意放柔的耐心。“大家看，这是苹果，红色的苹果，”她举起卡片，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谁能告诉老师，苹果是什么味道的呀？”
前排的轩轩立刻举手，声音洪亮：“甜的！我爸爸昨天给我买了！”林晓笑着点头，刚要表扬他，就看到角落里的妍妍有些不对劲。16岁的女孩蜷缩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象纸，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原本放在桌上的铅笔滚到了地上。林晓心里一紧，妍妍有癫痫病史，她入职第一天就记在了笔记本上，张梅老师还特意教过她急救流程。
“妍妍，你还好吗？”林晓放下卡片，快步走过去。话音刚落，妍妍突然身体一僵，往后倒在椅子上，四肢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啊！”前排的妞妞吓得尖叫起来，手里的彩笔掉在地上，彤彤也跟着攥紧了拳头，喉咙里发出紧张的“呜呜”声。其他孩子有的钻到桌子底下，有的哭着喊老师，课堂瞬间乱成一团。
林晓的大脑一片空白，张梅老师教的急救步骤突然全忘了。她蹲在妍妍身边，想去扶她，又怕碰伤她，手僵在半空，声音都在发抖：“妍妍！坚持住！我去叫医生！”说着就要往门外跑，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别慌！先让她侧卧！”张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她刚从教务处回来，就听到了教室里的骚动。
张梅快步走到妍妍身边，一把将林晓拉到身后，双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妍妍的身体翻向一侧，让她的头偏向一边，用手指轻轻拨开她的嘴角，清理掉溢出的泡沫。“林晓，去拿急救箱里的压舌板和毛巾！”张梅的声音平稳，眼神却紧紧盯着妍妍的脸，“大家别吵！都回到座位上！”她的话像定心丸，孩子们虽然还在发抖，却慢慢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妞妞还拉着彤彤的手，小声安慰她。
林晓跌跌撞撞地跑到办公室，打开急救箱，手抖得连压舌板都拿不稳。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张梅说过的“越紧急越要冷静”，终于稳住了手，拿着东西跑回教室。此时妍妍的抽搐已经减弱了些，张梅正用毛巾垫在她的头下，防止她撞伤。“把压舌板给我，”张梅接过压舌板，用纱布裹好，轻轻放进妍妍的嘴里，“防止她咬伤舌头。”
林晓站在一旁，看着张梅熟练地操作，心里又羞愧又着急。她明明记了那么多笔记，可真遇到事了，还是慌了神。张梅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去倒杯温水，再给李医生打个电话，说妍妍发作了，已经初步处理。”林晓赶紧点头，转身去倒水，手还是有些发抖，水洒了一地。
过了大概五分钟，妍妍的抽搐终于停止了，脸色慢慢恢复了些血色，却还在昏迷中。张梅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她让林晓守在妍妍身边，自己走到教室前面，安抚受惊的孩子们：“大家别怕，妍妍姐姐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好的。妞妞，帮老师把地上的彩笔捡起来好不好？”
妞妞点点头，拉着彤彤一起捡彩笔。彤彤看到妍妍安静下来，也放松了些，把捡起来的彩笔递给妞妞。张梅看着孩子们，心里五味杂陈。从事特殊教育二十年，这样的突发状况她遇到过无数次，每次都象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她回头看了看林晓，女孩正蹲在妍妍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眼里满是自责。
“别太自责，”张梅走过去，拍了拍林晓的肩膀，“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比你还慌，差点把孩子的骼膊掰伤了。”林晓红了眼框，声音沙哑：“张老师，我太没用了，要是我早点发现妍妍不对劲，要是我没忘急救流程……”“谁都有第一次，”张梅打断她，“重要的是从中学到东西，下次就不会慌了。”
这时，李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蹲下身，给妍妍量了血压和心率，又检查了她的瞳孔，松了口气：“还好处理及时，没有窒息风险。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或者停药了？”张梅摇摇头：“她妈妈上周还来送药，说一直按时吃。可能是最近天气热，加之班里噪音大，刺激到她了。”
李医生给妍妍打了一针镇静剂，又嘱咐道：“让她在医务室躺一会儿，观察半小时。等她醒了，给她喝点温水，别让她剧烈活动。”说完又看向林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首先要保持冷静，让患者侧卧，防止呕吐物堵塞气道，再及时通知医生，记住了吗？”林晓用力点头，把李医生的话记在心里。
张梅和林晓一起把妍妍扶到医务室的床上。林晓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妍妍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第一次见到妍妍时的场景。女孩躲在教室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本破旧的童话书，嘴里反复念叨着“想有人陪”。林晓当时就觉得心疼，后来才知道，妍妍的父亲在外打零工，母亲身体不好，家里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半小时后，妍妍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迷茫。“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林晓赶紧端来温水，用勺子一勺一勺喂她喝。“妍妍，感觉怎么样？”张梅坐在床边，语气温柔。妍妍摇摇头，看到林晓，眼里闪过一丝愧疚：“老师，对不起，我又捣乱了。”
林晓心里一酸，赶紧说：“不怪你，妍妍，是老师没照顾好你。”妍妍低下头，小声说：“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总听到妈妈咳嗽，我想给她倒水，又怕打扰她。”张梅叹了口气，妍妍虽然有中度弱智，却格外懂事，总是替家人着想。她摸了摸妍妍的头：“等会儿老师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她别担心。”
下午放学时，妍妍的父亲陈大叔匆匆赶来。他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脸上满是疲惫，一见到张梅就不停地鞠躬：“张老师，给您添麻烦了！都怪我，昨天加班到太晚，没照顾好她。”张梅赶紧扶他起来：“陈大叔，您别自责，孩子没事了。只是最近天气热，您多注意点她的休息，要是家里有困难，跟我们说。”
陈大叔的眼圈红了，声音沙哑：“我知道，我知道……可我要是不加班，就赚不到钱给她妈买药，给她治病。我对不起孩子啊……”林晓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家访时看到的场景：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双人床，妍妍的母亲躺在床上咳嗽，家里连台风扇都没有。
“陈大叔，”林晓突然开口，“学校最近有个公益帮扶项目，能给贫困学生提供一些生活补助，还能帮忙联系志愿者上门照顾。我帮您申请一下吧？”陈大叔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握住林晓的手：“真的吗？太谢谢你们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张梅欣慰地看着林晓，女孩虽然经验不足，却有一颗善良的心，这正是特殊教育工作者最需要的。她拍了拍陈大叔的肩膀：“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了，妍妍的贫血最近又严重了，我联系了医院的朋友，下周带她去做个体检，费用学校承担。”陈大叔感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鞠躬。
送走陈大叔和妍妍后，林晓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把今天的事情和学到的急救知识都记了下来。张梅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她面前：“喝点水吧，今天吓坏了吧？”林晓点点头，又摇摇头：“张老师，我以前觉得特殊教育只是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现在才知道，我们还要保护他们，给他们温暖。”
张梅笑了笑：“这就是我们的责任。这些孩子虽然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却都很善良，很懂事。只要我们不放弃他们，他们就一定能慢慢好起来。”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林晓看着笔记本上“不放弃就有希望”的字样，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特殊教育教师，守护好这些折翼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