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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企业家的反思(1 / 1)

会展中心的报告厅内,镁光灯聚焦在主席台,商业论坛的“社会责任”分论坛正进行到高潮。张力坐在贵宾席间,指间的钢笔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对面地产大亨的慷慨陈词在他耳中却显得有些空洞。直到对方提到“关注弱势群体,让商业更有温度”,他才猛然抬眼,视线落在投影幕布上“自闭症儿童”的公益宣传图上。

图片里,一个自闭症男孩正专注地拼装机械模型,眼神里的执着与乐乐如出一辙。张力的心猛地一沉,脑海里闪过乐乐蹲在建材市场角落拼装齿轮的模样——那时商户们窃窃私语的“傻子”“怪胎”,张力轩为护着哥哥与商户争执的脸红脖子粗,还有自己每次只能用钞票打发商户、转身却看到乐乐落寞背影时的无力。

“张总?张总?”助理的轻声提醒拉回了他的思绪。张力收起钢笔,指尖泛起凉意。他做建材生意二十年,从地摊到行业龙头,习惯了用金钱衡量价值、解决问题。给乐乐买最贵的进口教具,请最好的私教,却从未真正走进儿子的世界;得知其他自闭症家庭困境时,也只是让财务捐笔钱,从未想过“帮助”究竟该是什么模样。

论坛茶歇时,张力避开围拢过来的商业伙伴,独自走到露台。手机里弹出张力轩发来的照片:乐乐正用他上次捐赠的零件拼出一个小型风车,弟弟蹲在旁边帮着递工具,父子三人的影子在夕阳里叠成温暖的型状。配文是:“爸,哥说想给张校长也拼一个。”张力的喉结滚动,突然拨通了周慧的电话:“老婆,帮我约下特殊学校的张梅校长,我想聊聊。”

第二天下午,特殊学校的会客室里,张梅和林晓刚结束教研就赶了过来。看到张力起身相迎,张梅有些意外——这位身家千万的企业家,每次都是西装革履、神情疏离,不象这次穿着休闲夹克,眼里带着真切的恳切。“张总,您找我们是?”

“张校长,林老师,我是来请教的。”张力亲自给两人倒了水,语气诚恳,“以前我总觉得花钱就能帮到孩子们,但现在才知道,我根本没找对方向。我想知道,怎么才能真正帮到这些孩子,帮到他们的家庭。”他从包里拿出个笔记本,“我列了几个想法,比如捐设备、设奖学金,但总觉得不够。”

林晓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被张梅用眼神示意。张梅放下水杯,翻开随身携带的学生成长手册:“张总,您的心意我们很感激,但自闭症孩子最需要的不是物质堆砌,而是认可和展示的平台。比如乐乐的机械天赋,洋洋的书法,妍妍的绘画,这些都是他们与世界对话的方式,却很少有机会被看见。”

“展示平台?”张力眼前一亮。张梅点头,指着手册里的画作:“这是妍妍的作品,入选了市儿童画展,可她爸妈连路费都凑不齐;洋洋的书法拿了奖,却因为不敢和评委交流,错失了更高级别的比赛。如果能有一个专门为他们举办的才艺比赛,不仅能鼓励孩子,更能让社会看到他们的光芒。”

“就办这个!”张力一拍桌子,笔记本上立刻记下“自闭症儿童才艺大赛”,“场地我来联系,奖金、器材、宣传全包。比赛名字就叫‘星光杯’,每个孩子都是星星。”他看向林晓,“林老师年轻有想法,比赛的策划和执行,还请你多费心。”林晓激动得脸颊通红,连连点头:“谢谢张总!我们一定办好!”

离开学校时,张力特意绕到操场。乐乐正和轩轩一起调试机械风车,风一吹,风车转动的声音引来一群孩子围观。张力轩看到父亲,跑过来说:“爸,张老师说哥的风车能参加比赛!”乐乐抬起头,看到父亲,突然举起风车晃了晃,嘴里发出“呜呜”的兴奋声。张力走过去,第一次主动蹲下身:“乐乐真棒,爸爸给你加油。”

同一时间,晨晨家的小院子里,陈建国手里攥着个崭新的粉色书包,局促地站在院坝中央。东东正蹲在地上给晨晨擦汗,姐弟俩刚从社区活动中心回来——王社工组织自闭症孩子做游戏,晨晨第一次主动和其他孩子分享积木,陈建国远远看着,心里又酸又暖。

“东东,过来。”陈建国招招手。东东抬起头,看到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眼睛亮了亮,又很快低下头,捏着衣角小声说:“爸,我不要,给弟弟买吧。”以前家里有好东西,爷爷奶奶总优先给晨晨,她早就习惯了退让。

陈建国的鼻子一酸。他想起上次座谈会上,自己当着众人的面谶悔不该打骂孩子;想起王社工给他看东东偷偷把鸡蛋塞给晨晨的照片;想起这个12岁的小姑娘,明明自己也需要照顾,却总像小大人一样护着弟弟。“这是给你的。”他把书包递过去,“爸问过王社工,你早就想要个新书包了。”

东东尤豫着接过书包,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图案,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谢谢爸。”晨晨看到姐姐哭了,赶紧跑过来,用袖子给她擦脸,嘴里发出“姐姐”的模糊音节。东东吸了吸鼻子,把书包摘下来,小心翼翼地套在晨晨身上:“弟弟,你背,好看。你要好好学习,以后当画家。”

“这孩子……”陈建国别过脸,偷偷擦了擦眼睛。李秀兰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洗干净的衬衫,看到这一幕,咧开嘴笑了,含糊地说:“好,都好。”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的菜篮子滑落在地,她快步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块水果糖,塞进东东手里:“乖娃,奶奶给你留的。”

东东愣住了,这是奶奶第一次单独给她糖。她把糖纸剥开,塞进晨晨嘴里,又把书包调整到适合晨晨的长度:“弟弟背着正好。”陈建国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头:“以后爸每月都给你们买好吃的,东东要好好学习,晨晨要好好做康复,咱们家越来越好。”

消息很快传到社区互助群里。王秀莲发来大拇指的表情:“东东真懂事,陈大哥也越来越会疼孩子了。”赵慧回复:“我家林薇看到了,说要向东东学习,以后更用心教灵灵。”周慧则说:“张力刚跟我说要办才艺比赛,晨晨的积木作品也能参加,咱们一起给孩子们加油!”

张力的决定在商业圈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起初有伙伴劝他:“张总,这种公益费力不讨好,不如捐给敬老院来得实在。”张力却在商会例会上,播放了乐乐拼装机械、妍妍画画的视频:“这些孩子不是负担,是带着天赋的天使。我们赚了社会的钱,就该为这些孩子做点实事。”

让他意外的是,不少企业家当场表示要参与进来。做家具生意的老板捐了比赛用的展示架,开印刷厂的朋友主动承担所有宣传物料,就连以前对乐乐有偏见的建材市场商户,也凑钱买了一批绘画器材。“张总,以前是我们糊涂,以后这些孩子有需要,尽管开口。”商户代表红着脸说。

周末的社区活动中心,挤满了自闭症家庭。张力带着团队来做比赛调研,看到孩子们围着乐乐的机械模型欢呼,看到妍妍被一群家长围着求画,看到晨晨背着东东送的书包,在陈建国的陪伴下搭积木,他突然明白,所谓的社会责任,从来不是冰冷的捐款数字,而是让每个需要帮助的人,都能感受到温暖与尊重。

张梅走过来,递给张力一本厚厚的画册:“这是孩子们的作品合集,打算作为比赛的纪念册。”张力翻开画册,第一页就是乐乐的齿轮画,旁边是洋洋题的字:“各有光芒”。他抬头看向不远处,周慧正和李桂英交流波波的绘画培养,张力轩帮轩轩调试比赛用的机器人,一家人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张校长,”张力轻声说,“比赛的奖金不用太高,多设几个参与奖,每个孩子都该有奖励。另外,我想在学校建个‘星光工坊’,让乐乐这样有机械天赋的孩子,能有专门的地方创作。”张梅笑着点头:“张总,您说到我们心坎里了。”

夕阳西下,活动中心的广播里响起孩子们的歌声。陈建国牵着东东和晨晨的手,要去买孩子们念叨了很久的冰淇淋;张力和周慧走在后面,讨论着工坊的设计细节;王社工和张梅则在统计比赛报名信息,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远处的天空中,晚霞绚烂。张力看着眼前这幅温暖的画面,突然想起商业论坛上的那句话:“真正的成功,是让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幸福。”他知道,这场“星光杯”比赛,不仅是给自闭症孩子的舞台,更是给自己的一次重生——让他从一个只懂赚钱的企业家,变成了一个懂得爱与责任的父亲,一个有温度的同行者。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越来越多像张力这样的人添加,随着政策的不断完善,随着社会认知的不断提升,那些曾经在黑暗中前行的自闭症家庭,终将被星光照亮,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路。因为他们始终坚信,不放弃,就有希望;心相连,就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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