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洋洋家书房,水晶吊灯的光芒照亮了一墙的荣誉证书,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杨明把张力资助“星光杯”才艺比赛的邀请函放在书桌中央,推到妻子刘芳面前:“老张亲自打电话来,说想让洋洋参加书法组比赛。”
刘芳拿起邀请函,指尖划过“自闭症儿童才艺大赛”的字样,眉头紧锁:“自闭症?这种比赛传出去多不好听。”她放下邀请函。
杨明叹了口气。他和妻子都是机关单位的中层干部,习惯了按“标准路径”规划人生,从洋洋三岁确诊自闭症开始,就从未放弃过“改造”他的念头。报最贵的语言矫正班,逼他学不感兴趣的钢琴,却对他随手写下的毛笔字嗤之以鼻,觉得“歪门邪道不成体统”。
“可老张说,洋洋的书法天赋很突出,评委里有市书协的专家。”杨明试图劝说,“而且最近洋洋总躲在房间练字,上次我看到他写‘家’字,写了整整一页。”刘芳刚要反驳,就听到书房门轻轻响了一声,洋洋抱着一本字帖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爸,妈。”洋洋小声说,把手里的宣纸递过去。纸上是四个工整的楷书:“我爱爸爸妈妈”,笔锋里藏着孩子特有的稚嫩,却透着格外的认真。刘芳的动作顿住了,这是儿子第一次主动给他们写书法,以前每次逼他练字,他都只是机械地临摹,从没有过这样的创作。
“这是……你写的?”刘芳接过宣纸,指尖微微颤斗。洋洋点了点头,眼睛盯着字帖:“张老师说,写字能表达心意。我想参加比赛,写最好的字给爸妈看。”杨明看着儿子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样子,突然想起张力在电话里说的话:“老杨,我们总想着让孩子符合我们的标准,可曾问过孩子想要什么?”
第二天上午,特殊学校的书法教室,张梅和林晓正陪着洋洋选参赛作品。阳光通过窗棂落在宣纸上,洋洋握着毛笔,迟迟没有下笔。“洋洋,不用紧张,选你最想写的就好。”林晓递给他一杯温水,“上次你写的‘各有光芒’就很好,要不要再写一次?”
洋洋摇了摇头,眼神落在窗外。操场上,乐乐正和轩轩调试比赛用的机械模型,妍妍蹲在旁边画画,晨晨背着粉色书包搭积木,孩子们的笑声飘进教室。他突然蘸饱墨汁,手腕轻扬,两个字跃然纸上:“微光”。
“微光”二字,笔法有力,撇捺间带着少年人的锋芒,又藏着自闭症孩子特有的细腻。张梅忍不住赞叹:“好字!洋洋,这两个字有深意啊。”洋洋放下毛笔,小声说:“张老师说,我们都是微光,聚在一起就亮了。”林晓的眼睛红了,她想起第一次见洋洋时,他躲在教室角落,连毛笔都不敢拿,如今却能写出这样有温度的字。
这时,杨明和刘芳走进来,看到宣纸上的“微光”,两人都愣住了。张梅走过去,轻声说:“杨主任,刘主任,洋洋的书法很有灵气,这是他与世界对话的方式。比赛不仅是展示,更是让他找到自信的机会。”刘芳看着儿子专注收拾毛笔的样子,突然说:“洋洋,妈妈帮你准备比赛的文房四宝,要最好的。”
洋洋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真的。”刘芳走过去,第一次主动帮儿子擦干净毛笔,“以后妈妈不逼你学数学、英语了,你喜欢写字,我们就支持你。”杨明也说:“爸爸帮你联系书法老师,让你系统学习。”洋洋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同一时间,城南公园的草坪上,王秀莲牵着彤彤的手,妞妞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彤彤最喜欢的泡泡机。阳光正好,彤彤追着泡泡跑,偶尔停下来,捡起地上的花瓣,小心翼翼地递给妹妹。王秀莲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慨。
以前她总怕带彤彤出门,怕别人异样的眼光,怕女儿突然情绪爆发撕扯衣物。有一次在菜市场,彤彤因为看到红色塑料袋情绪失控,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从那以后,她几乎不再带彤彤出门,把自己和女儿都关在小小的院子里。
“妈妈,你看姐姐吹的泡泡好大!”妞妞的喊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彤彤正举着泡泡机,看着漫天飞舞的泡泡,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旁边一位带着孙子的老太太走过来,笑着说:“这孩子真可爱,多大了?”
王秀莲的身体僵了僵,下意识地想把彤彤拉到身后。可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她突然想起王社工说的话:“秀莲,彤彤没做错什么,她只是不一样。你要先接纳她,别人才会接纳她。”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七岁了,是个自闭症孩子,不过很可爱,对不对?”
老太太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是啊,真可爱。我孙子班里也有个自闭症孩子,画画特别好,上次还拿了奖呢。”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颗糖果,递给彤彤:“小朋友,给你吃。”彤彤尤豫了一下,看了看王秀莲,得到妈妈点头示意后,接过糖果,小声说:“谢谢奶奶。”
王秀莲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以为会看到异样的眼光,听到刺耳的议论,可没想到得到的是理解和善意。旁边几个家长也围过来,好奇地问:“自闭症孩子也能参加比赛吗?”“当然可以啊。”王秀莲骄傲地说,“我们正要参加‘星光杯’才艺比赛,我女儿会跳舞呢。”
“真的?那太好了!”一位妈妈笑着说,“我儿子也在学跳舞,下次可以一起练习啊。”妞妞也凑过来说:“我姐姐跳得可好了,我教她的!”彤彤听到妹妹的话,拉着王秀莲的手,轻轻晃了晃:“妈妈,跳舞,比赛。”
王秀莲蹲下身,抱住女儿:“好,妈妈陪你练舞,咱们一定能拿奖。”阳光洒在母女三人身上,彤彤把糖果塞进王秀莲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也甜进了王秀莲的心里。她知道,自己以前的逃避和抱怨,不仅伤害了女儿,也伤害了自己。从今天起,她要勇敢地站在女儿身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下午,社区活动中心的排练室里,越来越多的自闭症家庭赶来备战比赛。洋洋在父母的陪伴下练习书法,杨明帮儿子研墨,刘芳则认真地记录着儿子的练字时间;王秀莲陪着彤彤练舞,妞妞在旁边当小老师,纠正姐姐的动作;乐乐和轩轩调试着机械模型,张力和张艳站在旁边,讨论着如何改进模型的稳定性。
张梅和林晓穿梭在各个排练局域,不时给予指导。看到洋洋父母的转变,看到王秀莲坦然地和其他家长交流,张梅的心里满是欣慰。林晓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张老师,您看,一切都在变好。”
张梅点点头,看向排练室里的孩子们:“是啊,这些家长以前要么过度保护,要么刻意隐藏,现在终于愿意正视孩子的不同,这比任何帮助都重要。”她顿了顿,“等比赛结束,我们再申请个家长互助小组,让他们互相交流经验,互相支持。”
这时,王社工推着晨晨的奶奶走进来,老太太手里拿着件绣着向日葵的马甲:“张老师,这是我给晨晨绣的比赛服,希望他能象向日葵一样,永远向着太阳。”晨晨看到奶奶,主动走过去,抱住了她的腿。老太太的眼睛红了,轻轻拍着孙子的背:“乖娃,好好比赛。”
夕阳西下,排练室里的灯光渐渐亮起。洋洋写下“星光”二字,笔墨间满是自信;彤彤跟着音乐翩翩起舞,动作虽然不够标准,却充满了活力;晨晨搭起了一座高高的积木塔,引来阵阵欢呼。家长们围在一起,交流着育儿心得,分享着比赛的期待,笑声和歌声回荡在整个活动中心。
王秀莲看着女儿的笑脸,拿出手机,给那个六年未归的丈夫发了条信息,附上彤彤跳舞的视频:“女儿要参加才艺比赛了,她很可爱,也很优秀。我等你回来,看看我们的女儿。”她不知道丈夫是否会回复,但她不再象以前那样焦虑。因为她知道,无论丈夫是否回来,她都能带着两个女儿,好好生活下去。
窗外的夜空渐渐亮起星星,排练室里的灯光与星光交相辉映。这些曾经在困境中挣扎的家庭,这些曾经被误解的孩子,终于在接纳与包容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芒。他们知道,比赛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敢于站在舞台上,敢于向世界展示自己的不同。而这份勇气,终将照亮他们未来的人生路,让他们在爱与理解中,勇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