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培生站在暗门尽头,嘴角扬起。
他手里拎着黑色箱子,胶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闷响。我盯着他,手心还在渗血,墙上的红痕还没干透。刚才那一刀划得不轻,但我知道自己没看错——这通道是假的,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真实结构。
可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吗?
我没动。魏九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比平时急。突然,他右眼一颤,眼角流出蓝紫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抬手一抹,掌心全是数据一样的光点。
“不对。”他说,“时间错了。他三小时前就走了。”
我皱眉:“你说什么?”
魏九咬碎口香糖,声音压低:“普罗米修斯之瞳刚接收到逆向信号,系统体在改写局部时间流。我们现在看到的赵培生,是残像,不是实时影像。”
我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手段。之前在校园档案室,监控里的人影会多出几秒延迟,结果一靠近就触发陷阱。这次更狠,直接用时间差做诱饵。
“启动时间残像捕捉。”我说。
脑子一沉,眼前画面扭曲。三小时前的b7通道浮现出来,颜色偏冷,像是老电视的画面。我看见赵培生蹲在轨道旁,打开箱子,把一块幽蓝色的晶体塞进铁轨接口。动作很快,七秒完成,然后起身离开。
画面消失。
“孢子载体已经植入。”我转头对魏九说,“列车一旦通行,整条线的人都会被感染。”
魏九点头:“信号源显示,中央控制系统还没被激活,还有时间。”
我们正要行动,前方的赵培生忽然笑了。
“你看到了?”他说,“可惜,太晚了。”
话音落,他挥手。
黑暗降临。
不是灯灭了那种黑,是整个人被抽离出去的感觉。眼睛睁着,但看不见东西;耳朵听着,却听不到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消失了。我意识到这是认知黑洞——一种专门对付高阶思维的能力,能把人的逻辑链硬生生掐断。
我咬舌。
痛感炸开,意识回笼。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提醒我还活着。我立刻调动“逻辑链投影”,在脑中构建参照系。不能乱,一乱就彻底陷进去。
我想起母亲病房外的电子铃声。
那晚,我第一次听见《茉莉花》。也是那天,系统上线。旋律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变成推理链条,在虚空中刻出五线谱。我把每一个音都当成证据节点,用破案时的推导方式重新排列。
曲谱成形。
黑暗裂开一道缝。
我看见魏九半跪在地上,右眼冒着微光,正扫描下方气流。他也撑住了。
“往下。”我说,“不是往前。”
他抬头,点了下头。
我们同时跃向维修井口。
风从下面灌上来,带着铁锈和旧纸的味道。身体下坠,耳边呼啸。我知道赵培生还在上面,那个残像可能还会说话,但已经不重要了。真身早就跑了,留下这个幻影拖住我们。
井道壁上有凸起的钢筋,我伸手抓了一把,减缓速度。手腕上的电子表残片硌得生疼,但我没松手。这玩意儿早就坏了,可它还能定位,能感应孢子频率。
魏九在我斜下方,嘴里又嚼上新口香糖。他右眼的光越来越弱,应该是超载了。
“还能撑多久?”我问。
“十分钟。”他说,“再深一点,量子传感器会烧。”
“够了。”我说,“只要找到控制终端。”
井道越来越窄,空气变得更闷。我能感觉到孢子的存在,就像小时候发烧时脑袋里的嗡鸣。它们在活动,正在建立新的网络。
突然,魏九停住。
他贴在井壁上,右手按住胸口神经接口,脸色变了。
“有信号反弹。”他说,“有人在反向追踪我们的意识频率。”
我立刻反应过来:“赵培生打开了干扰装置,他在等我们自己撞上去。”
“所以不能直接落地。”魏九说,“下面是陷阱。”
我闭眼,再次启动逻辑链投影。把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三小时前的注入、残像停留时间、认知黑洞持续周期、孢子活性增长曲线……
答案出来了。
“他不是要我们在井底触发防御。”我说,“他是想让我们以为那是陷阱,从而选择中途停下。”
魏九睁眼:“那你意思是?”
“真正的杀招,是让我们继续往下。”
我们对视一眼,同时加速下坠。
风更大了。井底出现微弱红光,像是某种警报在闪烁。我能看见金属平台的轮廓,还有几根粗大的电缆垂下来。平台上摆着一台老旧主机,屏幕上滚动着代码。
魏九落地时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我也跟着翻滚停下,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没人。
主机自己运行着,键盘没有被触碰的痕迹。但屏幕上的代码,是倒序排列的。正常程序不会这样,除非……有人故意留线索。
“这是求救信号。”魏九凑近看,“用的是清源计划早期加密协议。”
我走过去,盯着屏幕。突然发现最后一行字:
【钥匙未插入】
我愣了一下。
钥匙?哪把钥匙?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程砚办公室的脚模、床底的铜钥匙、林晚秋笔记本上的彼岸花图案……
还有赵培生刚才说的话。
“门已经开了。”
可如果门真的开了,为什么还要留这句话?
除非——门没开,只是看起来开了。
我猛地回头看向井口。
刚才我们跳下来的地方,现在一片漆黑,连风都没有了。好像整个通道都被封死了。
“不对。”我说,“我们被骗了。”
魏九抬头:“什么意思?”
“我们以为识破了残像,所以主动跳下来,觉得这是正确的路。”我攥紧表壳,“但实际上,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根本不需要守在这里,只要我们知道真相,就会自己走进来。”
魏九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所以他根本没制造陷阱,他就是陷阱本身。”
主机屏幕闪了一下。
代码停止滚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照片。
赵培生站在钟楼前,手里拿着一把铜钥匙,正往门锁里插。
时间显示:此刻。
“他在直播。”我说。
魏九盯着照片:“这不是东京的钟楼。”
“是学校的。”我摸出手表残片,“我们还在地下,但他已经在主控点了。”
主机发出滴滴声。
屏幕切换成地图,标出两条路线。一条红色,通往东京地铁核心;一条蓝色,直指校园钟楼。
红色路线标注:已激活。
蓝色路线标注:等待确认。
“他在逼我们选。”魏九说,“一个能阻止即时威胁,一个能切断源头。但只能去一个。”
我看着地图,手指敲着大腿。
赵培生知道我们会破解时间残像,也知道我们会怀疑陷阱,所以他提前算好了每一步。他不怕我们聪明,就怕我们犹豫。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想让我们救哪一个?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小时前,赵培生注入孢子的时候,穿的是胶鞋。可刚才出现在暗门的那个“他”,鞋底是干净的。真正的赵培生走过潮湿通道,不可能不留泥痕。
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残像,是在室内生成的。不是通过时间记录,而是通过认知投射。
也就是说——他现在就在钟楼里,用设备远程操控这一切。
我笑了。
“我们不用选。”我说,“他知道我会推理,所以我偏不按逻辑走。”
魏九看着我:“你要干嘛?”
我拿起手表残片,用力砸向主机屏幕。
玻璃碎裂,火花四溅。
整个井道瞬间陷入黑暗。
下一秒,我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照向井壁。
那里有一行小字,被人用刀刻上去的:
【别信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