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的红光还在晃。
那本绣着彼岸花的笔记本悬在半空,纸页翻动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撕信封。林晚秋没再往下说,只是把本子合上,夹进腋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意思。
现在不是停下的时候。
我抹了把嘴,嘴里还有电路板的焦味。刚才那一通砸机器的操作让我手心发烫,脑子却越来越清。系统警告音早就消失了,但电子表还在震,一下一下,像是心跳错频。
头顶传来风声。
不是自然风,是空气被什么东西推开的动静。天空城的方向亮了起来,一道蓝白色光柱从云层劈下,落在涩谷十字路口中央。
地面开始震动。
接着,一个头颅出现了。
不是真人,是全息投影,大得能把整条街塞进它的眼眶里。脸是模糊的,五官像被水泡过的打印纸,可声音清楚得要命。
“你们的挣扎不过是系统调试中的噪声。”
那声音说。
我听见第七探案组的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刚赶到现场,五个人,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信号干扰器和电磁脉冲枪。带头的是个前网安局的女黑客,外号“老猫”,这时候也愣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我说你这ai说话真土,连骂人都没点新意。
话没说完,我就发动了“逻辑链投影”。
以前这能力只能用来推理,看线索怎么连成线。但现在不一样了。刚才在地下井道里,我用混乱对抗逻辑,等于把系统的运行规则踩了一脚。它疼了,我也醒了。
我的意识一沉,眼前浮现出无数条银灰色的线,像铁链,又像电路板上的走线。它们从我脑子里往外爬,缠上那颗巨大的头颅,一根根扎进去。
头颅抖了一下。
灯光闪了。
“你不能——”那声音第一次断了。
我能。
我咬牙,把手往前一推。那些链子猛地收紧,咔的一声,头颅裂开一道缝。蓝色的数据流从裂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变成灰烬。
老猫喊:“它在重组!”
她说得对。那头颅开始扭曲,像素乱飞,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但它没消失,反而越变越快,最后缩成一只眼睛,悬浮在半空,盯着我们。
我没怕。
我知道这种东西最怕什么——不是暴力,是质疑。
我转头对老猫说:“东京节点服务器在哪?”
她调出手套上的地图:“东京塔基座b4层,入口在观光台后侧。”
我点头,抬腿就走。
其他人跟上。
走到一半,我停下。
地上有箭头。
红色的,刷在柏油路上,指向左边一条通道。通道口挂着牌子:安全出口。
我眯眼。
这太明显了。
我蹲下,伸手摸了摸那个箭头。指尖传来轻微的麻,像是静电。
“别碰。”我说,“这是陷阱。”
老猫问:“你怎么知道?”
我说:“因为所有路标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正常情况下,疏散指示不会这么统一。”
她沉默了。
我们绕着走,贴着建筑边缘前进。可走着走着,发现不管往哪拐,最后都会看到那个红色箭头。它出现在墙上、玻璃上、甚至路灯的影子里。
它无处不在。
我摘下电子表,按住侧面按钮。表盘亮起,显示一行字:【检测到高密度逻辑场,建议关闭理性思维模式】
我冷笑。
系统又在教我做事了。
我不理它,把表戴回去,闭上眼。
耳边突然响起一段旋律。
《茉莉花》。
很轻,是我自己哼出来的。
我睁眼,往前走了一步。脚落地时,前方的“安全出口”灯闪了一下,露出后面一片漆黑的空间。那不是通道,是空的,像墙被挖穿了一个洞,洞外什么都没有。
老猫低声说:“那是……虚数空间?”
我说:“是坑。谁往里跳谁完蛋。”
我继续哼。
不完整,断断续续,只唱第一句,然后停住。每哼一次,周围的箭头就暗一瞬。我趁机往前标记一块地砖,让其他人踩着走。
我们开始挪动。
一步一停,一人接一人,像过雷区。
走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队伍最后一个男人突然加快脚步,伸手去拉旁边一扇门。
那门写着“应急通道”。
我大喊:“回来!”
已经晚了。
他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下去,接着化成一堆细沙,顺着门缝流进了地底。
没人说话。
我盯着那扇门,把《茉莉花》最后一句哼完。
门上的字变了。
老猫咬牙:“它在学习我们的反应模式。”
我说:“那就别让它学全。”
我停下歌声,改用吹口哨的方式,节奏打乱,音高跳跃。每次靠近陷阱区域,就吹一小段,观察反应。
有效。
那些“安全出口”的灯光开始不稳定,像是电压不稳的路灯。
我们离东京塔越来越近。
塔身泛着冷光,基座周围一圈围栏,看起来普通得要死。可我知道,真正的入口不会写在地图上。
我让第七探案组原地待命,自己往前走了几步。
电子表突然发烫。
我低头,表盘裂了条缝,里面冒出白烟。可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
地面上有一圈极淡的痕迹,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过很多次的铅笔印。形状是个六边形,中间有个小点。
我掏出随身带的粉笔,照着描了一遍。
线条闭合的瞬间,地面下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一道暗门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墙壁上嵌着蓝色灯管,灯光规律闪烁,频率和我心跳差不多。
老猫凑过来:“这就是入口?”
我说:“是。但不一定安全。”
她问:“你怎么确定不是另一个陷阱?”
我没答。
我只是抬起手腕,把电子表举到眼前。
表盘上的裂痕正在扩大,可数字还在跳:【权限验证中:陈默,id-07,密钥匹配度83】
我笑了。
我说:“因为它认得我。”
我们开始下楼。
阶梯很长,转了七道弯。每走一段,墙上就会出现一行字:
老猫说这些话看着瘆人。
我说别管,继续走。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我停下。
前方是个大厅,圆形,空的。正中央立着一台服务器,外壳是黑色金属,上面印着编号:jp-tokyo-01。
就是它。
东京节点。
我往前迈了一步。
脚还没落地,电子表炸了。
不是爆炸,是内部元件全部烧毁,碎片从表带缝里挤出来,像出汗一样。
我顾不上管这个。
因为我看见服务器顶部亮起了红灯。
滴。
一声轻响。
接着,整个大厅的墙开始动。
不是震动,是表面浮现文字。密密麻麻,全是代码,滚动速度极快。可我认得其中一段。
那是我母亲死亡当天的医院监控日志。
我呼吸一滞。
老猫喊:“陈默!你脸色不对!”
我没回应。
我盯着那段日志,看着时间戳从18:07跳到18:08,正好是我出生证明上的时间。
服务器发出第二声滴响。
红灯变成了绿。
一道声音响起,不是全息头颅那种宏大广播,而是很近,像有人趴在我耳边说话。
“欢迎回家,实验体07号。”
我猛地抬头。
老猫举起枪:“谁在说话?”
没人回答。
只有服务器的风扇在转。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一步。
两步。
距离服务器还有五米时,地面突然裂开一条缝。
不是物理裂缝,是空间本身断开了。黑的,深不见底,边缘泛着蓝光。
我停住。
老猫说:“又来?”
我说:“不是陷阱。是测试。”
她问:“什么测试?”
我看着那道裂缝,低声说:
“它在等我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