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裂缝边上，手里还攥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左腕空荡荡的，焦痕有点发痒，但我没去碰。刚才那一通操作耗得太多，脑子像被拧过一圈的湿毛巾，还在滴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掏出来看，知道是那个坐标。沈哑走之前也没说谁发的，但我知道现在只能往前。
“你站这儿挺久啦。”
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回头，魏九靠在墙边，嘴里嚼着蓝莓味口香糖，手里拎着半本破旧的《量子力学通俗讲义》。他右眼蒙着层灰膜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东西。
“你怎么在这？”我问。
“你说呢？”他咧嘴一笑，“东京塔这地方，逻辑都长毛了，我不来谁来？”
我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砖。裂缝已经缩回去大半，表面恢复平整，但空气里有种奇怪的滞涩感，像是走路会多费点力气。
魏九走近几步，蹲下摸了摸地面。“反向逻辑符文，全埋在瓷砖底下。这种设计不讲武德，专门坑老实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抬头看我，“所有提示语都是反的。你越听话，死得越快。”
我盯着走廊尽头的一块警示牌：【前方施工，请勿靠近】。
按常理应该绕路。
可我现在不敢信常理。
“有没有测试方法？”我问。
“有。”魏九站起来，“找一个最不该踩的地方，狠狠踩下去。”
我看了眼旁边地上的“小心地滑”标志。红底白字，画了个滑倒的小人。
太标准了。
正因太标准，才可疑。
我抬脚，用力踩在标志正中央。
咔。
一声轻响从脚下传来。
下一秒，整条走廊开始翻转。天花板和地板交换位置，墙壁垂直向下变成深渊。原本看起来安全的主道瞬间断裂，几块碎石滚落下去，连回音都没有。
我和魏九站在原地标记区，纹丝未动。
其他方向传来几声闷响，应该是陷阱触发了别的什么机制。
“成了。”我说。
“恭喜你，活到了第二关。”魏九拍拍手，“不过别高兴太早，这地方还有个更讨厌的东西。”
“什么？”
“认知污染源。”他眯起左眼，“有人在附近准备启动黑洞级干扰。”
话音刚落，前面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赵培生。
他穿着胶鞋，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荧光金鱼缸，鱼是黑的。
“陈默。”他开口，“你知道为什么系统选我当观察员吗？”
我没答，只盯着他嘴角。
微表情透视自动启动。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淡色滤镜，我能看见他面部肌肉的细微抖动。
他说第一句话时，右嘴角抽了一下。
说谎。
“因为你听话？”我随口接。
“因为我从不说真话。”他笑了，“我的能力是制造23秒的认知黑洞。你现在看到的一切，下一秒可能全是假的。”
我继续盯着他的脸。
他在说“23秒”的时候，喉结动了两次。正常人说话不会这样。
有问题。
再看他领带夹。银色，方形，反光有点怪。不是金属光泽，更像是电路板那种冷光。
我集中注意力。
微表情透视延伸到细节捕捉模式。
领带夹内部有极细的线路在闪，一闪一灭，节奏固定。不是装饰品，是装置。
而且……它正在计时。
“魏九。”我低声说，“十二层嵌套，一般藏在哪？”
他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小物件，高频震动源，伪装成日常用品。”
我点头。
那就是了。
“赵培生。”我直视他眼睛，“你领带夹里装了个逻辑炸弹吧？”
他笑容僵住。
“你胡说什么？”
“你不否认它存在，只否认我说的内容。”我往前一步，“而且你每次撒谎，喉结都会多跳一次。这习惯改不掉。”
他后退半步。
“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你当然知道。”我抬手指他胸口，“那玩意儿一旦引爆，整个回廊会进入自毁程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魏九也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书挡在身前。“兄弟，别逼我们拆你配件。”
赵培生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手，按向领带夹。
我立刻冲上去，一把抓住他手腕。
“你想发动黑洞？”我压低声音，“那你得先活着说完指令。”
他挣扎了一下，力气不小，但动作有些迟缓。可能是雨天胶鞋防滑，也可能是神经信号延迟。
“你们不懂！”他吼，“系统需要稳定！你们这些觉醒者只会破坏平衡！”
“平衡？”我冷笑，“让林晚秋替我死也算平衡？”
提到这个名字，他瞳孔缩了一下。
就是现在。
我用拇指顶开他领带夹背面的卡扣。
里面露出一小块晶片，正发出红光。
“果然。”魏九凑近看，“微型逻辑炸弹，三层加密。再晚五秒就同步激活了。”
我把晶片拔出来，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红光熄灭。
赵培生喘着气，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
“你阻止不了多久。”他说，“下一个节点已经在重启。你们进不去的。”
“我们试试。”我说。
魏九蹲下检查地面残骸。“这炸弹不只是物理装置，它还连着意识锚点。说明系统在这里布了双重防线。”
“也就是说，”我环顾四周，“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按常识走。”
“对。”魏九点头，“比如——”顶一块标牌：【紧急出口 →】。
箭头指的方向是一堵墙。
“要是往那儿走呢？”
“九成九是死路。”
“那就走。”
我们沿着箭头方向前进，走到墙边。我伸手推了一下。
没动静。
魏九敲了敲墙面，侧耳听。“空心的。但触发机制不在表面。”
我想起林晚秋说过的话。
“有时候，最荒谬的答案才是出口。”
我后退两步，突然朝着墙角撞过去。
砰！
墙面裂开一道缝，自动滑向两侧，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行啊你。”魏九挑眉，“心理素质过硬。”
“不是心理素质。”我说，“是知道系统喜欢让人犹豫。”
我们走进通道。
里面很暗，只有地面缝隙透出微弱蓝光。
赵培生没跟进来，也没阻拦。他站在外面，冷冷看着我们消失在门后。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金属门，上面刻着一行字：【请勿进入】。
我伸手就要开门。
“等等。”魏九拦住我，“这次是不是该反过来？既然写着‘请勿’，我们就该进去？”
“不对。”我摇头，“前面几次都是反的，但这一回——”
我摸了摸门框。
有震动。
“这是最后一道测试。”我说，“它不再骗我们做什么，而是让我们自己决定信不信。”
魏九皱眉。“你是说……这次提示是真的？”
“有可能。”我盯着那行字，“也可能还是假的。但不管真假，我们都得进。”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个圆形房间，中央立着一根柱子，上面插着三枚铜钥匙。
我愣住了。
那是我床底箱子里的钥匙样式。
编号分别是004、007、013。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认识这玩意儿？”魏九站到我身边。
“认识。”我声音有点哑，“但不该在这儿。”
“也许它们本来就在等你。”
我走近柱子，伸手想拿004号钥匙。
指尖刚碰到金属，耳边突然响起一段旋律。
《茉莉花》。
不是我哼的。
是从柱子里传出来的。
同一时间，魏九猛地捂住右眼。
“不好！”他喊，“有信号注入！”
我迅速后退，但已经晚了。
柱子底部亮起一圈红光，缓缓旋转起来。
地面开始震动。
魏九咬碎了口中的口香糖，脸色发白。“这是……深层逻辑锁。必须用错误的方式打开，才能得到正确结果。”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喘了口气，“你得先做错一件事，才能做对。”
我看着那三把钥匙。
突然明白了。
我转身，一拳砸向柱子侧面。
不是取钥匙，而是破坏。
咔嚓。
柱体裂开，红光骤灭。
紧接着，天花板打开，一道梯子垂了下来。
“成了。”魏九松了口气，“你用了‘反向操作’破解了反向逻辑。”
我抹了把额头的汗，右眼有点胀痛，眼角渗出血丝。
用得太狠了。
但没时间管这些。
我抬头看向梯子上方的黑暗。
那里应该就是服务器核心区。
魏九扶着墙站直。“咱们……还得往上？”
“不然呢。”我活动了下手腕，“都走到这儿了。”
他苦笑：“你说得对。反正我已经把命押你身上了。”
我踩上第一级梯子。
金属很冷。
刚爬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回头一看，那扇门正在缓缓关闭。
而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我看见赵培生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新的领带夹。
银色的。
闪着同样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