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培生拎着鱼缸站在走廊尽头，灯光照在他胶鞋上，水珠顺着缸壁滑下来，在地面积了一小滩。我盯着他，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第七把钥匙，它还在发烫，像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铁片。
电子表震动了一下，屏幕跳出数字：23:59:59。
不是我的表坏了。整个走廊的灯开始闪，每盏灯下面的小型控制面板都跳出了同样的时间，连应急出口的绿色标识都不例外。我转身往楼下跑，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空响，身后那串倒计时像是黏在了脊椎上。
冲出教学楼的时候，广场已经变了样。所有人的手机自动亮屏，抬头看天的学生手腕一抖，监控塔的显示屏炸开一片红光。路灯一根接一根同步闪烁，全都在播同一个数字——23:59:59，一秒不差。
赵培生就站在我正前方十米处，鱼缸放在地上，金鱼游得慢了，身体由黑转红，像被点燃的炭条。
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炸弹。这是逻辑层面的东西，能钻进系统底层，让所有带芯片的东西变成它的扩音器。
我退到旗杆旁边，靠住金属柱子，闭眼启动微表情透视。视野瞬间被数据流覆盖，空气里浮现出一层层加密协议，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广场中央。我继续往前推，穿透三重伪装，终于看到核心。
一根金色的细线悬在半空，微微震颤，像是被人拨动过。那是琴弦的碎片，断裂的边缘还带着共振余波。
默的e弦。
系统提示音响起：“侦测到高维逻辑锚点，建议撤离。”
我没理。这玩意要是炸了，撤离也没用。它针对的是“认知结构”，只要你是人，会思考，就会被清零。
我抬手按住电子表，快速输入一段频率编码——《茉莉花》的主旋律，降调处理，叠加三次回声。这是上次程砚办公室事件后，我存进第七探案组公共频道的紧急联络信号。
三秒后，东南角传来哼唱声。
一个女生开了头，声音不大，但稳。接着西边有人接上，再是北侧。第七探案组的人分散在广场四周，一个个开始哼，节奏一致，没有一个人跑调。
赵培生脸色变了。他弯腰去碰鱼缸，指尖刚碰到水面，整缸水突然沸腾，金鱼翻白，肚皮朝上。
琴弦碎片剧烈晃动，倒计时猛地加速。
23:58:00
23:57:15
23:56:40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蹲下抱头，有人尖叫，说耳朵里有电流声。我知道他们在经历什么——记忆错乱，现实感剥离，典型的逻辑污染前兆。
但我没慌。这种加速不对劲。它太快了，不符合物理规律。这不是倒计时要结束，是它想把自己推出去。
我睁大眼睛，对着空气喊：“别停！继续唱！”
歌声没断。他们咬牙撑着，声音甚至更齐了。
就是现在。
我展开逻辑链投影，意识冲进那片数据场，以《茉莉花》的旋律为骨架，在空中构建出一个封闭结构——不是球，也不是立方体，而是一个没有内外之分的克莱因瓶形态。这个结构能锁住高维物体，不让它逃逸到其他维度。
投影成型的瞬间，琴弦碎片挣扎起来，空气中出现细小的裂纹，像是玻璃被无形的手掰开。我咬牙，把全部注意力压上去，让投影收缩，像茧一样裹住那根弦。
赵培生笑了。他抹了把嘴，嘴角有血。
“你真以为你能拆？”他声音沙哑，“这是默亲手设的局。她都不会解。”
我没回他。我知道他在干扰我。这种时候，话越多的人，越怕你成功。
我盯着被包裹的炸弹，等了一个心跳的时间。
然后抬起手，朝着广场中央尚未闭合的裂缝扔了过去。
那是沈哑之前制造时间褶皱留下的痕迹，一直没完全愈合，像一张半开的嘴。我早就在等这一刻。
包裹体飞出去的瞬间，倒计时戛然而止。
所有电子设备黑屏，又恢复正常。路灯不再闪烁，手机自动锁屏。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瘫坐在地，有人喘粗气，没人说话。
我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电子表红光一闪：“高能转移完成，系统协议受损。”
钥匙还在发烫，但温度降了一些。
赵培生站在原地没动，鱼缸碎了，水流了一地，金鱼死透。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向教学楼，背影有点歪，但没摔倒。
第七探案组陆续停下哼唱。那个最先开口的女生扶着墙站起来，冲我点头。其他人也开始检查周围情况，有人收起手机，有人低声交流设备状态。
我松了口气，腿有点软，但还能站住。
就在这时，电子表又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不是提示。
是一段音频。
很短，只有三个字。
播放键自动按下。
“你输了。”
是默的声音。
我愣住，立刻调出音频来源分析。信号不是从系统内部传来的，而是通过昨晚残留的时间褶皱反向注入，路径经过月球背面服务器中转。
也就是说，这不是预录，是实时通话。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表盘突然黑了两秒，再亮时，界面变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操作面板。
变成了一个老式播放器窗口，背景是黑白照片，拍的是一间教室，墙上挂着钟，讲台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照片角落，有个人影。
穿校服，戴眼镜，背对我站着。
和我很像。
但我记得，我没拍过这张照片。
我伸手想去点屏幕，手指刚碰到玻璃，整个广场的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
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移动。
我低头看脚下的地砖，缝隙里渗出一丝蓝光，像是电路板通电前的征兆。
赵培生在教学楼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笑，也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也跟着抬头。
旗杆顶端的电子钟重新亮起。
数字跳出来：
23: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