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杆顶端的电子钟跳回23:59:59,地面还在震。我盯着那丝从砖缝里爬出来的蓝光,像有东西在下面呼吸。
手指刚碰到光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我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手术刀,面前躺着另一个我,胸口裂开,内脏泛着金属光泽。
我猛地缩手,后退两步。
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检测到高维记忆入侵,建议启动逻辑链防护。”
我没动。这声音太熟了,每次它出现,事情就变得更糟。
蓝光开始有节奏地明灭,像是某种信号。我抬起手腕,电子表残片还插在表盘上,屏幕一片雪花。我把残片拔下来,轻轻放进裂缝边缘。
嗡的一声,蓝光稳定了一瞬。
就在这时,柯谨走了出来。他手里捏着半截粉笔,裤脚沾着灰,像是刚从哪个角落扫完地。
“别怕,”他说,“它认得你。”
我皱眉,“你知道这是什么?”
他没回答,蹲下身,把粉笔点在地砖上。第一道线划出去的时候,空中立刻浮现出一道发光的轨迹,悬停在离地三十公分的位置。
“这不是地图,”他说,“是拓扑结构,记录的是被删除的东西。”
我看着那线条慢慢延展,形成一个立体框架。魏九突然出现在教学楼拐角,右眼发着微弱蓝光,嘴里嚼着口香糖。
“停下。”他开口,“三点钟方向,七米处,有反侦察陷阱。”
柯谨的手顿了一下。
魏九走过来,吐出一口雾气,那团东西在空中凝成细网,罩住拓扑图某个节点。原本扭曲的线条瞬间定格。
“继续画。”他说。
柯谨点头,加快速度。粉笔灰在空中不落,随着每一笔勾勒,整个地下结构逐渐清晰起来。
十三个舱体,环形排列,中央一座最大,其余十二座围绕分布,像一圈数字刻度。蓝光就是从中心渗出来的。
“培养舱?”我问。
“不是普通的。”魏九盯着他的传感器屏幕,“里面有人。”
“谁?”
“你。”
我愣住。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画面上是十三张脸,全是我的,年龄不同,状态各异。有的闭眼,有的睁眼直视镜头,最中间那个穿着旗袍破损的校服,胸口缠着断裂的琴弦刺青。
“第八代。”魏九念出标签。
我靠近投影,伸手碰那座中央舱体的轮廓。指尖刚触到光面,胸口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
眼前黑了一下。
再睁眼时,我已经站在一间实验室里。无窗,四壁漆黑,我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胸口敞开,肋骨被撑开器固定。默站在我旁边,旗袍破烂,一只手按在我心脏位置,另一只手握着一根断弦。
她低头看我,声音很轻:“这次,别再忘了‘人’字怎么写。”
画面消失。
我靠在墙上喘气,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这不是幻觉。”我说。
“当然不是。”魏九收起传感器,“你不是第一个觉醒者。你是第八次重启的成品。”
我抬头看他,“前七个呢?”
“死了。”他说,“或者,被回收了。”
柯谨擦掉一部分拓扑图,露出下方一条隐藏通道,直指钟楼方向。
“他们把你藏得最深,也最想让你永远找不到。”他说完就往后退,身影融进教学楼阴影里。
我没追。目光落在第八代舱体的投影上。那人双眼紧闭,但胸口随着我的呼吸一起一伏,同步率百分之百。
我抬手摸左腕,电子表接口处那道旧伤隐隐发烫。那里确实有一圈类似琴弦纹路的疤痕,我一直以为是小时候烫伤留下的。
现在我知道不是。
“你有没有想过,”魏九忽然说,“为什么系统选中的是你?”
我不答。
他知道答案。
我也知道。
只是没人愿意说出来。
我再次把手贴在投影上。这一次,蓝光暴涨,整片废墟陷入短暂寂静。所有培养舱的影像同时睁开眼,齐刷刷看向我。
第八代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听清他说什么。
但我感觉到了。
他在笑。
魏九一把拽我后退,“别再碰了!再碰你会被拉进去!”
我甩开他,“拉进去?拉进哪里?”
“你的过去。”他说,“或者,他们的未来。”
我盯着那道通往钟楼的通道投影。它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条未走完的路。
脚步声响起。
不是柯谨,也不是魏九。
是一个穿胶鞋的人,手里拎着空鱼缸,站在教学楼门口。
赵培生。
他看了我一眼,抬起手,指了指太阳穴。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他没走。
他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插进鱼缸底座的接口。
整个投影图剧烈晃动,十三座培养舱的编号开始逆序闪烁。
13…12…11…
倒计时又来了。
不是时间,是顺序。
“他们在清点库存。”魏九低声说。
我盯着第八代的脸。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那抹笑越来越明显。
我抬起手,准备启动逻辑溯源。
魏九按住我肩膀,“你现在进去,可能出不来。”
“那我就不出来。”我说。
我把手重新贴上去。
蓝光吞没了视线。
最后一秒,我听见魏九喊我名字。
我没回头。
因为我在投影里看到了自己。
真正的自己。
正从第八代的胸腔里,缓缓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