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离我还有三步。
电子表突然震动，不是“等”字再闪，而是整块屏幕裂开细纹，像被无形的手划了几道。我抬手想碰它，指尖刚碰到表壳，一股冷流顺着胳膊往上爬，直接冲进太阳穴。
脑袋嗡的一声。
林晚秋就站在我斜前方两米处，正低头翻她的笔记本。她手指停在某一页，笔尖悬着，没动。下一秒，她的影子歪了。
不是光的问题，是她的身体开始发虚，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一格一格地抖。我喊她名字，声音出口的瞬间，空气像水一样荡出波纹。
她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懵，嘴唇动了动，但我听不见她说什么。
地面开始震，这次不是从脚下，是从头顶压下来的。金光网络扭曲成麻花状，一条条垂下来，像断电的霓虹灯管。第七探案组的人冲进来，但他们的动作变慢了，抬手、迈步，全都卡帧一样。
只有沈哑跑得正常。
他撞开两个人，直奔林晚秋，右手神经接口已经弹出半截线缆。他一把抓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把线缆插进自己小臂。
“她在被拉走！”他吼，“量子纠缠启动了！”
我脑子炸了。
这词我不陌生。林晚秋之前三次救我，都是靠这个。可这次不一样，她是被拖，不是主动触发。
电子表显示她的生命频率正在分裂，一组数据往下掉，另一组往上升，像是有两个她同时存在，一个在这边，一个在别的地方拼命拽。
“别松手！”我对沈哑喊。
他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我在共享时间褶皱……只能撑07秒……你快想办法！”
我闭眼，调出“逻辑链投影”。
视野里立刻跳出无数线条，全是林晚秋的记忆碎片——食堂打饭时递给我勺子、审讯室刻公式、笔记本上血字浮现。我把这些线全抓过来，缠在一起，当成锚点往她身上绑。
可那些线刚碰她皮肤就断了。
高维的东西，不认逻辑。
我想起默。
想起那首《茉莉花》。
我张嘴，哼出来。
走调，难听，但我一直哼。小时候我妈哄我睡觉就这么干，后来我见尸体紧张也哼。系统从没阻止过这习惯。
这一次，哼到第三句，空气中出现了一层膜。
透明，微微反光，像雨后的玻璃窗。它绕着林晚秋展开，把她整个人包住。膜表面慢慢浮出花纹——旗袍的暗纹，和默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攻击来了。
不是拳头，也不是光束，是一种“不存在”的东西。它撞上那层膜，膜凹下去一块，但没破。那股力道像是被折了个弯，原路弹回去。
林晚秋的身体稳定了点。
沈哑还在撑。他右臂开始冒烟，接口周围皮肤发黑，但他没撒手。他盯着我，眼睛通红，“继续唱……别停……”
我点头，换气接着哼。
膜上的旗袍纹路开始亮，像有电流在里面跑。每亮一次，林晚秋就实一分。她眨了下眼，手指动了。
她回来了。
沈哑猛地抽手，整个人往后倒，摔在地上。他右臂焦得不成样，线缆断了半截挂在肉里。他喘得厉害，但还清醒，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下。
“这次……换我保护你。”
说完他就昏过去了。
我蹲下去摸他脖子，脉搏还在。第七探案组的人围上来，有人拿急救包，有人去查中枢系统状态。金光网络恢复平稳，十三个节点投影重新亮起，灰白色，没有异常。
我盯着刚才那层膜消失的地方看。
地上有一道痕迹，像是被高温烫出来的，形状像裙摆的下缘。中间有个印记，半个“人”字，和密钥碎裂那天留下的那个一样。
我伸手碰了下，烫。
电子表裂痕还在，但里面的数据流变了。不再是声波图谱，而是一串不断跳动的坐标，像是在记录刚才那场攻击的来源路径。我没关它，让它自己跑。
林晚秋坐到了墙边，脸色白得吓人。她手里还攥着笔记本，纸页翻开着，上面什么都没写。她抬头看我，声音很轻：“我看到她了。”
“谁？”
“那个……教我写字的人。”
我没接话。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这时候不能点破。有些事，说出来就真了。
我站起来，走到中枢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所有防御协议正常运行，可我知道不对劲。刚才那波攻击，不是系统残片，也不是认知污染。
是更高层的东西在试水。
它们发现我们建了反系统中枢，所以派了个钩子来钓人。林晚秋是记忆锚点，最容易被锁定。下次可能就是我。
或者别人。
我摸了下左腕。
电子表还在发热，但不像之前那么刺骨。温的，像贴了块暖宝宝。我盯着屏幕上的坐标流，忽然发现它在循环。
三短，两长，三短。
又是摩斯密码。
这次不是“等”，是另一个字。
我念出来：“退。”
旁边没人听见。
我也没再说第二遍。
林晚秋靠在墙上，慢慢合上笔记本。她手心朝上，掌纹里有一道浅红印子，形状像旗袍盘扣。她没擦，也没藏。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你还记得刚才看到的？”我问。
她点头，“她穿着旗袍，坐在一架琴前面。她没眼睛，但她在看我。”
“然后呢？”
“她说：‘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锁门的。’”
我愣住。
这话不对劲。
之前所有线索都指向“打开”——打开真相，打开系统，打开新世界。没人说过要“锁”。
我回头看向中央光柱。
金光还在流转，节点投影安静挂着。一切看起来都稳了。
可我知道，这只是第一轮。
真正的攻防还没开始。
我摘下电子表，放在掌心。裂痕深处，那串坐标还在跳。我用指甲沿着数字边缘划了一下，表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像开关被按下。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我抬头，看见天花板裂了道缝，灰尘簌簌往下掉。第七探案组的人立刻警戒，有人去查监控，有人守住出口。
我没有动。
因为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钟楼的方向。
我站起来，把电子表重新戴上。裂痕硌着皮肤，有点疼。我看了眼林晚秋，她已经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我转身走向光柱中心。
脚步刚落，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短，更急。
三短，两长，三短。
还是摩斯码。
但这次拼出来的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