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斯码的“来”字刚在电子表上跳完，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地面就变了。
不是震动，也不是裂开，是整块地板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样，往中间塌了一寸。头顶的灯管一根接一根熄灭，最后只剩下角落那盏闪着绿光的应急灯。
我站在原地没动。
第七探案组的人原本分散在中枢四周，有人检查线路，有人记录数据，听到动静立刻围了过来。他们刚走到我身边，办公室的门突然关了。
不是自动锁死那种“咔哒”声，是直接没了。刚才还贴着“程砚”的名牌、挂着旧毛巾的木门，现在只剩一面墙。窗户也一样，连同外面的天光一起消失，像是被人拿橡皮擦掉了。
空气变得重了点。
我抬手看了眼电子表，裂痕更深了，边缘泛着暗红，像干掉的血丝。屏幕上的坐标还在跳，但节奏乱了，不再是三短两长三短，而是疯了一样地闪。
“出不去了。”站在我左边的女生低声说。
我没接话，闭上眼，调出“逻辑溯源”。
视野里瞬间铺开一层灰白色的数据网，所有墙壁、天花板、地板都被标记成流动的符文带，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像一团打结的耳机线。这些符文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在呼吸，在缓慢收缩。
我知道这是什么。
默的琴弦。
上一次它出现在全息投影里，是用来击穿系统节点的钥匙。现在它成了锁链，把整个空间裹得死死的。
我睁开眼，盯着正前方的墙面。那里符文最密集，颜色也最深，接近发黑。按系统的识别逻辑，那是核心节点。
“得找到源头。”我说。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质疑。他们只是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给我让出位置。我知道他们在等我动手，可这次不能硬来。
之前试过用逻辑链投影切开封锁，结果是锁链再生，还多绕了三圈。再来一次，我们会被压成纸片。
我低头看表，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坐标流虽然乱，但每隔七秒，会出现一个短暂的停顿。那段时间里，所有符文都会微微震一下，像是被什么拉动了。
就像……心跳。
我猛地抬头，看向房间角落。
程砚的办公桌还在。椅子歪着，茶杯翻倒，水渍在桌面画出一条细线。最显眼的是那个玻璃柜，里面摆着几个石膏模型，都是婴儿手脚的形状。
其中一个，亮着。
不是灯光照的，是从内部发出来的微光。那是个右脚的脚模，尺寸很小，大概只够放进我手掌心。表面有道裂痕，和我表壳上的很像。
我走过去，第七探案组的人跟在后面。靠近柜子时，锁链震动得更厉害了，符文开始旋转，像警告。
我没管它，伸手打开玻璃门。
一股凉气扑出来，带着点铁锈味。我拿出脚模，入手很轻，像是空心的。底部刻着一串数字：1907-04-12。
我妈的生日。
也是我出生那天。
“这玩意儿是钥匙？”有人问。
“不。”我说，“是锁。”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六个。他们站成一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都亮着，像是早知道我会问接下来的话。
我开口：“你们……也疼过吧？”
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最右边那个男生弯下腰，脱了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六个人，六双脚。
每一只脚踝内侧，都有个淡银色的疤，形状像被烧红的针烫出来的。有的已经褪成白痕，有的还微微凸起。
和我的一模一样。
我摸了下自己脚踝上的疤。第一次被系统激活时留下的，那时候我才十八岁，在宿舍床底摸到第一个铜钥匙，疼得整条腿都在抖。
原来他们也都经历过。
“所以你们也是被选中的？”我问。
“不是选中。”站中间的女孩摇头，“是活下来了。”
她说得对。
不是每个人都能扛过系统接入的反噬。有些人当场昏倒，有些人失忆，还有些人再也没醒。我们能站在这儿，是因为撑过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脚模放在桌上，双手搭上太阳穴，启动“逻辑链投影”。
这一次我没往外放线索，也没拼证据链。我把自己的记忆调了出来——第一次见尸体时哼《茉莉花》的声音，铁箱打开时铜钥匙碰撞的响动，母亲监控截图上她闭眼的瞬间。
还有疼。
脚踝上那一烫，像烙铁贴肉的那种疼。
我把这段记忆复制，分成六份，顺着投影线，送进他们每个人的伤疤里。
一秒后，所有人同时抖了一下。
他们的疤开始发热，泛金，像是里面有东西要冲出来。紧接着，那些金色顺着皮肤往上爬，汇成细线，连向空中。
锁链震得更猛了。
符文开始错位，原本严丝合缝的结构出现裂缝。我盯着脚模，发现它的光在变弱，而投影连接的六道金线却越来越亮。
“快了。”我说。
下一秒，第一根锁链断了。
不是炸开，也不是碎裂，是像琴弦一样，轻轻“铮”了一声，然后化成一群金色蝴蝶，飞向天花板。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整片封锁结构开始崩解，符文失去支撑，从墙上剥落，变成光点四散。办公室的门重新出现，窗户也回来了，外面天还没黑透。
最后那根锁链断的时候，脚模“啪”地裂成两半。
里面没有芯片，也没有数据卡，只有一小撮灰，风一吹就散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半块碎片。
第七探案组的人陆续穿上鞋，动作不急，但比之前整齐多了。他们站的位置也不一样了，不再围着我，而是站在我身后半步，形成一个三角阵型。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以前他们是配合我破案的小组，现在他们是能和我一起打破规则的人。
电子表还在震，但频率稳了。坐标流重新变成三短两长三短，和之前一样。
可这次我看懂了。
不是“退”，也不是“来”。
是“林”。
我刚想说话，表壳突然发烫，一道刺痛从手腕窜上来。
我低头，看见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权限不足，请输入第七把钥匙】
我没有钥匙。
但我有脚踝上的疤。
我抬起手，准备把表摘下来，用指甲划破那道旧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灯全亮了。
不是原来的白炽灯，是那种老式日光灯，一闪一闪地启动，发出“滋滋”声。桌上的茶杯晃了一下，水纹扩散。
有人走进来了。
中山装，镜片反光，右手插在口袋里。
程砚。
他站在门口，没看我，而是盯着那半块脚模，嘴角动了动。
“你终于明白了。”他说，“可惜太晚。”
我放下手，表还在震。
第七探案组的人都没动，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我知道他们和我想的一样。
这一局，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