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把院门检查了三遍,差点想把门轴也上油,被解雨臣以“过犹不及,反而惹眼”制止。
张起灵出门的频率更低,几乎成了晚茗的固定背景板。吴邪研究卷轴时也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在旁边安静画画或玩玩具的苏晚茗。
在这种高压锅似的氛围里,黑瞎子和解雨臣之间那点日常的“数据线纠缠”,反倒成了某种古怪的减压阀。
袭击发生后的第二天下午,解雨臣坐在堂屋的茶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份加密文件,眉头微蹙。黑瞎子晃悠进来,手里拿着个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看起来像是某种传感器的小玩意儿,上面还连着几根颜色各异的电线。
他走到解雨臣旁边,非常自然地把那小玩意儿往桌上一放,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解雨臣被打断思绪,抬眼,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那堆乱糟糟的电线上,又移到黑瞎子脸上,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又想干嘛?
“花儿爷,帮个忙。”黑瞎子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看看这个信号增益模块的滤波参数怎么调最合适?我总觉得接收端有杂波干扰,误报率有点高。”
解雨臣瞥了一眼那玩意儿:“这是什么?”
“我diy的‘广域微弱生物电场波动监测仪’。”黑瞎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简称,高级看门狗pro ax ps。”
“说人话。”
“就是能量波动探测器,覆盖范围比云宝那初级扫描大点,精度高一点,针对非人类或特殊血脉的能量特征。”黑瞎子用指节敲了敲那小玩意儿,“昨晚搞的,测试了一下,能捕捉到墨渊那老狐狸晒太阳时无意中散发的‘慵懒辐射’,还有咱闺女睡着时那极其微弱的血脉‘待机波动’。但环境杂波太多,老误响,吵得慌。”
解雨臣这下听明白了。这家伙,嘴上不说,暗地里在鼓捣加强警戒的东西,而且还是针对“特殊能量”的。他放下电脑,拿起那个所谓的“监测仪”看了看。做工粗糙,但核心部件似乎是用某些特殊渠道搞来的好东西,线路焊接惨不忍睹。
“滤波参数不对,采样频率设置也有问题,抗干扰电路等于没有。”解雨臣毫不留情地指出,“你这两根数据线的接口定义都接反了,没烧掉算你运气好。”
黑瞎子凑近,墨镜几乎要碰到解雨臣的手指:“所以这不就来请教专业人士了嘛。解总精通的不只是生意和数据,对电路信号,那也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解雨臣懒得理他的马屁,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没水的旧笔,在那乱糟糟的线路上点了几个位置:“这里,这里,断开。用屏蔽线重连。这个电容换了,容量加大百分之三十。软件滤波算法我给你写个简单的,比你现在用的这个原始社会的图腾崇拜式滤波强点。”
他说着,真的在电脑上打开一个编程界面,手指敲击键盘,速度很快。黑瞎子就坐在旁边,歪着头看,墨镜后的目光落在解雨臣专注的侧脸上,嘴角噙着笑。
胖子端着盘洗好的水果进来,看到这情景,愣了一下,小声对旁边的吴邪嘀咕:“这俩画风怎么突然这么和谐?搞科研呢?”
吴邪正在教苏晚茗认卷轴上的几个简单符号,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也觉稀奇:“一个敢做,一个敢修。绝配。”
“数据线兼容性测试。”张起灵不知何时出现在吴邪身后,看着那边,淡淡地说了一句。
吴邪和胖子同时扭头看他。小哥,你最近是不是跟墨渊学坏了?吐槽功力见长啊!
那边,解雨臣很快写好了几行核心代码,导出到一个微型存储芯片里,扔给黑瞎子:“烧录进去。硬件按我说的改。再误报,就是你手的问题。”
黑瞎子接住芯片,笑容更大:“得令!花儿爷出马,一个顶俩。回头调试好了,第一个给你屋里装一个,绝对级别的安静无杂波守护。”
“不需要。”解雨臣合上电脑,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吵我睡觉的杂波,通常只有一个来源。”
黑瞎子假装没听懂,拿着他的“高级看门狗”零件,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去院子里折腾了。
苏晚茗抬起头,小声问吴邪:“妈妈,干爸和干妈是在一起玩电线游戏吗?”
吴邪:“算是吧。” 一种非常规的、充满电火花风险的“游戏”。
晚上吃饭的时候,黑瞎子的“改良版监测仪”还处在零件状态,散在院子的石桌上。
墨渊路过,拿起一个传感器模块看了看,点评:“能量感应思路是对的,但材料纯度太低,分辨率感人。建议用昆仑虚底层寒玉,或者至少是长白山蕴灵超过三百年的水晶,效果能提升大概从瞎子变成高度近视的程度。”
黑瞎子正从厨房端菜出来,闻言道:“墨前辈,寒玉水晶那是你们修仙界的玩意儿,我这走的是赛博朋克实用主义路线,讲究的就是一个‘凑合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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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合?”解雨臣摆着碗筷,头也不抬,“你那个原始版本,昨晚在院墙外野猫打架和隔壁电视信号之间,选择了疯狂报警十七次。,那哑巴张的空手接白刃可以归类为杂技表演。”
张起灵:“”
吴邪和胖子埋头盛饭,肩膀抖动。
黑瞎子把菜放下,叉腰:“花儿爷,你这打击人积极性了啊。我这不正在你的英明指导下改进嘛!等弄好了,保证只对真正的威胁起反应,比狗还灵!”
解雨臣终于抬眼看他:“你拿自己当参照物?”
“我”黑瞎子噎住。
晚茗咬着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小声说:“干爸和干妈,好像我昨天看的动画片里的猫和老鼠。”
噗——这下连张起灵都偏过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胖子直接笑喷:“哎哟闺女,总结精辟!可不就是汤姆和杰瑞嘛!整天你追我赶,鸡飞狗跳!”
黑瞎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摇头晃脑:“此言差矣。我们这是高端技术研讨与日常情感交流的有机结合,充满了智慧的碰撞和默契的磨合。”
解雨臣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吃下,才开口:“碰撞有,智慧存疑。磨合”他顿了顿,“像生锈的齿轮硬转,噪音太大。”
“噪音也是生活情趣的一部分嘛。”黑瞎子笑嘻嘻地给他夹了块排骨,“来,花儿爷,吃点肉,补补脑,好继续指导我搞发明创造。”
解雨臣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没动,也没说不要。
饭桌气氛因为这惯常的斗嘴,反而松弛了一些。连日的紧绷,需要这样看似无意义的插科打诨来稍微透口气。
饭后,解雨臣照例要去书房处理些事情。黑瞎子这次没跟去,而是留在院子里,就着廊下的灯,继续鼓捣他那些零件,嘴里还哼着走调更厉害的:“我站在,数据线两端,看时光流转,你骂我手残”
吴邪带着苏晚茗洗漱,张起灵在检查门窗。胖子收拾完厨房,凑到黑瞎子旁边,看他焊电路。
“哎,瞎子,说真的,”胖子压低声音,“你跟小花这到底算咋回事啊?这成天斗嘴斗得跟说相声似的,但那天闺女出事,我看你冲过去挡他前面,那可是半点没犹豫。”
黑瞎子手里的烙铁稳稳地点在一个焊点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和一点白烟。他头也没抬:“胖子,这你就不懂了。有些关系吧,就像这电路。”
“啊?”
“你看啊,”黑瞎子用烙铁尖虚指着那些线路,“正极,负极,看起来是对立的,碰一起还可能短路冒火花。但没这正负,它形成不了回路,产生不了电流,这玩意儿就是个死物。可你要真把它们焊死了,粘一块儿,那也完蛋,没弹性空间,容易断。”
胖子听得云里雾里:“所以呢?”
“所以啊,”黑瞎子放下烙铁,拿起小刷子清理焊渣,“就得保持这种‘若即若离’、‘似接非接’的状态。该对立的时候对立,该通电的时候通电。看着吵吵闹闹火花四溅,实际上电流顺畅,功能完好。比那种表面一团和气、内里早就断路或者短路的强多了。”
胖子琢磨了半天,恍然:“哦——!我懂了!就是‘相爱相杀’,‘打是亲骂是爱’!”
黑瞎子啧了一声:“俗。这叫‘动态平衡下的高效协同与冗余备份’。”
胖子翻了个白眼:“得,您二位高级,胖爷我低维度,理解不了你们那‘数据线美学’。我就知道,你俩别真打起来把房子拆了就成。”
“那不能。”黑瞎子咧嘴笑,“拆了房子,我上哪儿找这么得劲的‘负极’去?”
这时,书房窗户被推开,解雨臣冷清的声音传出来:“黑瞎子,你那个破传感器,低频振荡电路的阻尼系数算错了,再那么搞,下次野猫路过就不是报警,是直接给你唱《忐忑》。”
黑瞎子立刻转头,对着窗户喊:“哟,花儿爷您还监听我干活儿呢?放心,按您给的参数改着呢!保证输出平稳,只对威胁唱《征服》!”
窗户“啪”一声又关上了。
胖子摇头:“得,闭环了。”
夜深了。吴山居沉寂下来。
约莫凌晨一点多,解雨臣书房的门轻轻打开。他穿着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里,似乎想透透气。。ps:夜凉,加件衣服。”
解雨臣拿起纸条看了看,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扔。他看向黑瞎子住的厢房,窗户黑着,估计睡了。
站了一会儿,他准备回屋。转身时,却看到厨房的灯还亮着一点微光。
解雨臣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厨房里,黑瞎子背对着门口,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飘出来,是简单的阳春面味道。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解雨臣,有点意外,随即笑了:“哟,领导视察深夜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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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解雨臣言简意赅,走进来,靠在料理台边。
“巧了,我也饿了,顺手多下了一把。”黑瞎子用筷子搅了搅面条,“马上好,葱花煎蛋,吃不吃?”
“嗯。”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摆在了小餐桌上。清汤,细面,翠绿的葱花,金黄的煎蛋,简单却诱人。
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面。深夜的厨房很静,只有吸食面条的轻微声响。
“电路改好了?”解雨臣问。
“按你的参数改的,明天白天测试。”黑瞎子嗦了一口面,“应该没问题。就是覆盖范围还是有限,只能顾着院子。”
“够了。对方如果大规模强攻,不会选这里。”解雨臣淡淡道,“这种监测,防的是渗透和窥探。”
“嗯。”黑瞎子点头,咬了口煎蛋,“今天谢了。”
解雨臣抬眼看他。
“代码,还有参数。”黑瞎子说,“省了我不少瞎琢磨的工夫。”
“怕你把房子炸了。”解雨臣低头喝汤。
黑瞎子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两人继续吃面。
窗外月色很好,清辉洒进厨房一小片。这一刻,没有斗嘴,没有试探,没有那些复杂难言的“数据线隐喻”,只有简单的食物,和深夜偶然共处一室的静谧。
“对了,”黑瞎子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状似随意地问,“你上次说解家那个盘口的小麻烦,解决了?”
“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敲打了一下。”解雨臣也吃完了,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需要帮忙就说。”
“用不着。”
短暂的沉默。
“我吃好了。”解雨臣站起身,把碗拿到水池边。
黑瞎子也站起来,收拾自己的碗筷:“行,那领导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接着指导我搞发明呢。”
解雨臣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没回头,说了句:“ dapg factor不是唯一标准,还要看q值。别只顾一头。”
黑瞎子正在放碗的手一顿,嘴角咧开:“明白!”
解雨臣走了。黑瞎子把厨房收拾干净,关了灯,也哼着更不成调的歌回房了。
院子里,月光如水。石桌上那个装着“高级看门狗”零件的盒子,安静地待在那里。
二楼,张起灵无声地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先后从厨房出来的两人,又看了一眼月色下的院落,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一切正常”的意味,然后拉上了窗帘。
危机依然潜伏,前路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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