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理见到那具尸体时，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尸体是乌尔朵的战士发现的，在通往蓝色标记点的通风管道拐角处。穿着深灰色的粗布衣，胸口插着一把规制合金短刃——刃柄上刻着一只衔钥匙的乌鸦。
暗鸦。
但致命的不是刀伤。尸体面部皮肤完全碳化，像被高温瞬间灼烧过，可身上的衣物却完好无损。更诡异的是，尸体的右手紧握着一块源晶——品质极高，但此刻已彻底黯淡，内部布满蛛网状的裂纹。
“能量过载。”林知理蹲下检查，“他在死前一刻，试图用源晶激发某种防御或通讯法术，但被反向侵蚀了。”
苏赫用刀尖拨开尸体的衣领，露出脖颈后的纹身：一个残缺的眼睛符号，瞳孔处是个数字“7”。
“教团的标记。”萨满奶奶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七号观测者。他们在每个重要地点都会留下观测者，记录一切。”
“记录什么？”林知理问。
“死亡。”老人平静地说，“教团相信，人在濒死瞬间看到的景象，最接近‘真理’。所以他们培养了一批‘寻死者’，专门在危险区域等待死亡，然后用特殊装置记录死前的感官数据。”
林知理感到一阵恶寒。这已经不是疯狂，是病态的偏执。
她起身，看向通风管道深处。蓝色标记点还在闪烁，距离这里大约三百米。但沿途的能量图谱显示，有四个高强度的红影活动区，像四道火墙横在路中间。
“绕不过去。”她对苏赫说，“要么硬闯，要么……”
她的话没说完，手腕的星痕突然剧烈发烫。
这次的灼热感前所未有，像有根烧红的铁丝烙进皮肤。林知理闷哼一声，低头看去——星痕表面的纹路正在疯狂扭动、重组，最后凝结成一个清晰的符号：
新月的图案。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清晰、冷静、带着一丝金属质感：
“林知理女士，我是月华。新月组织的正式代表。我们需要谈谈。”
林知理捂住手腕，咬牙在意识里回应：“你们……换个温和点的方式行不行？这东西烫得能煎鸡蛋了。”
“抱歉。”月华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紧急情况，只能用最高优先级联络协议。请听好：你们现在的位置非常危险。前方四个红影活动区不是自然形成的，是翡翠议会‘清洗队’布设的能量陷阱。一旦踏入，不仅你们会死，整个区域的规制系统都会过载，可能提前触发遗迹的反制程序。”
林知理心跳加速：“清洗队已经进来了？”
“进来了三支小队，每队十二人。装备了议会最新研发的‘秩序崩塌发生器’，专门针对规制环境。他们的任务不是探索，是摧毁——摧毁一切。”
“包括我们？”
“尤其是你们。”月华说，“根据情报，清洗队携带的指令清单上，第一条就是‘清除所有规制密钥持有者’。你、赵琰、以及任何与规制遗物深度绑定的人，都是最高优先级目标。”
林知理看向身后的乌尔朵众人。四十二张疲惫而茫然的脸，大部分是妇女、老人和孩子。
“你能帮我们吗？”她问。
“可以。”月华回答，“但需要你同意合作。正式合作。”
“什么条件？”
“第一，接受新月组织的‘保护性监管’。我们会提供安全路径、物资支援，并在必要时提供武力掩护。第二，抵达翡翠城后，配合我们回收‘观星者之眼’。第三……”
月华停顿了一下：“你需要接受一次全面的规制编码扫描，并将星痕的数据访问权限，临时开放给我们。”
林知理的警惕心立刻拉满：“为什么需要数据权限？”
“为了安全。”月华说，“你的星痕一直在广播信号，这等于在给所有敌人发定位。我们需要暂时屏蔽它，或者至少……修改广播频率，让清洗队找不到你。”
“你们会趁机拷贝里面的数据吗？”
“会。”月华坦言，“但只拷贝与规制同盟基础架构相关的部分。我们承诺不会触碰你的个人记忆或意识数据。”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你可以不相信。”月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清洗队距离你们只剩四百米，正在快速推进。你最多还有一刻钟做决定。是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硬闯，还是接受一个可能不完美、但能活下去的合作？”
林知理闭上眼睛。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所有已知信息：清洗队的装备、红影的特性、乌尔朵部落的战斗力、赵琰传来的警告、还有教团那些疯子的行事风格……
最后她睁开眼：“我有个反提案。”
月华似乎愣住了：“什么？”
“我可以接受合作，但条款要改。”林知理开始快速列举，“第一，路径规划由双方共同商定，你们不能单方面指定路线。第二，物资支援必须先付一半作为‘诚意金’，我们验收后才继续合作。第三，回收观星者之眼时，我必须全程在场，并有否决权——如果我认为操作太危险，可以叫停。第四……”
她深吸一口气：“第四，数据扫描可以，但必须在‘沙箱环境’里进行——我需要你们提供技术方案，确保扫描过程不会造成数据泄露或篡改。如果你们做不到，这一条作废。”
月华沉默了很久。
林知理几乎能想象对方在某个密室里，盯着屏幕上一长串条款，表情从惊讶到无奈的样子。
“你……很会谈判。”月华最终说，“条款基本可以接受，但需要做些调整。第一，路径规划可以共同商定，但最终决定权必须在我们——我们对遗迹的了解比你深。第二，物资可以预付一半，但需要你提供当前准确的人员和资源清单。第三，回收行动你可以全程参与，但否决权需要两人以上共同行使——你和我，再加一个中立观察员。第四……”
她顿了顿：“沙箱环境我们可以提供，但需要你配合进行三次测试，确保兼容性。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六个时辰。”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那就压缩到三个时辰。”月华说，“但风险会增大。你愿意吗？”
林知理看向萨满奶奶。老人正闭着眼睛，手指摩挲着兽骨。片刻后，她睁开眼，对林知理微微点头。
“成交。”林知理说。
“很好。”月华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温度，“现在，听我指挥：立刻离开当前管道，向左转，前进五十米，那里有个废弃的维修井。爬下去，到b-7层。我们在那里准备了第一批物资，还有……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你到了就知道。”月华切断了通讯。
星痕的灼热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共鸣，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牵引。
林知理转身，对乌尔朵众人下令：“改变路线。跟我走。”
队伍在狭窄的管道里掉头，像一条疲惫的蛇。苏赫带着两个战士断后，用碎石和废弃物掩盖痕迹。林知理走在最前面，手腕上的星痕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前方。
五十米后，果然看见一个直径约一米的井口，井壁上嵌着生锈的铁梯。
“我先下。”苏赫说。
“等等。”林知理拦住他，从地上捡起块碎石扔下去。等了约三秒，传来落地的闷响——不深，大概十米左右。没有异常。
她率先爬下去。
井底是个狭小的维修间，堆满报废的零件和工具。但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三个密封金属箱。
林知理撬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压缩干粮、净水片、急救包，还有几套干净的衣物。第二个箱子里是武器：十二把规制合金短刃，两把折叠弩，三捆特制箭矢——箭头闪烁着淡蓝色的秩序能量。
第三个箱子最小，也最沉。
她打开它，愣住了。
里面是个银白色的金属球体，直径约三十厘米，表面光滑如镜。球体一侧有个凹陷，形状正好和她的星痕吻合。
“这是什么？”苏赫爬下来问。
林知理没回答。她伸手触碰球体，星痕立刻与之共鸣。球体表面亮起复杂的纹路，然后“咔”一声裂开，分成两半。
里面是……一套衣服？
不，不是普通的衣服。是银灰色的连体服，材质轻薄却坚韧，触感像液态金属。旁边还放着护腕、护膝、以及一个造型奇特的头盔——头盔正面是透明的面罩，但内层布满微小的光点。
“规制同盟的‘探索者护甲’。”月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头盔里传出的，“专为高危环境设计。基础功能：能量抗性、温控、压力平衡。附加功能：短距离滑翔、水下呼吸、以及……有限的‘光学迷彩’。”
林知理拿起头盔。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光学迷彩？”
“通俗说，就是隐形。”月华解释，“但只能持续三十秒，冷却时间十分钟。而且对高强度的秩序或混沌能量扫描无效。”
林知理深吸一口气：“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给能穿的人。”月华说，“规制护甲需要与星痕绑定才能激活。你们队伍里，只有你能用。但其他的物资，所有人共享。”
苏赫看着那套银灰色的护甲，眼神复杂：“林姑娘，穿上吧。多一份保障。”
林知理点点头，在月华的指导下换上护甲。衣服自动调整尺寸，紧贴皮肤却毫无束缚感。头盔戴上的瞬间，视野里浮现出半透明的数据界面：生命体征、环境参数、能量读数……还有一个小地图，标注着她和乌尔朵众人的位置。
“感觉如何？”月华问。
“像变成了机器人。”林知理活动了一下手臂，“不过……还行。”
“好。”月华说，“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真正的坏消息。”
林知理心一沉：“什么？”
“清洗队已经发现你们改道了。”月华的声音严肃起来，“他们分出一支小队，正在向维修井方向包抄。最多一刻钟就会到。”
苏赫立刻拔刀：“跟他们拼了！”
“别冲动。”林知理按住他，“月华，你有什么建议？”
“两条路。”月华快速说，“第一，继续下潜，到b-9层。那里有个废弃的传送阵，但能量核心已经损坏，需要至少两百块源晶才能激活。第二，往回走，硬闯红影区——但胜算不到一成。”
两条都是死路。
林知理盯着头盔里的地图。维修井往下还有三层，每层都有标注：b-8是能源仓库，b-9是传送间，b-10……
“b-10是什么？”她问。
月华沉默了。
“月华？”
“……那是规制同盟的‘生物样本库’。”月华最终说，“保存着实验场早期收集的各种危险生物样本。沉没后一直处于封存状态，但三百年过去，封存系统可能已经失效。”
林知理的眼睛亮了。
“样本库有别的出口吗？”
“有，但——”
“但什么？”
“但那里的防御系统是独立的，不受遗迹主系统控制。”月华说，“而且……根据最后记录，样本库里至少封存了十七种‘高危级’生物，其中三种被标注为‘对秩序能量高度敏感’。”
林知理明白了。
清洗队用的是秩序武器。如果把他们引到生物样本库，那些被封印了三百年的怪物，可能会被秩序能量唤醒。
然后……
“然后他们会自相残杀。”她喃喃道。
“风险极高。”月华警告，“一旦失控，可能整个b层都会被污染。你们也可能被困死在里面。”
林知理看向乌尔朵众人。妇女们抱着孩子，老人们互相搀扶，战士们握紧武器，但眼神里都有藏不住的恐惧。
她想起萨满奶奶的话：当你不知道该走哪条路时，就选最难的那条。
“去b-10。”她说。
月华深吸一口气的声音传来：“你确定？”
“确定。”林知理开始整理装备，“但我们需要诱饵。一支小分队，假装继续往传送间走，吸引清洗队的注意力。主力部队潜入样本库，找出口。”
“谁当诱饵？”
林知理看向苏赫。年轻的战士立刻挺直腰板：“我去！”
“不。”她摇头，“诱饵必须是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姑娘，这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是我。”林知理打断苏赫，“清洗队的目标是指挥者和密钥持有者。如果我去当诱饵，他们会把主力都调去追我，给其他人创造机会。”
萨满奶奶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孩子，你会死的。”
“不一定。”林知理看向头盔里的地图，“月华，这套护甲的‘光学迷彩’，能骗过清洗队的探测器多久？”
“最多二十秒。”月华说，“而且使用后，你的能量特征会暴露三到五秒——那足够他们锁定你了。”
“二十秒够了。”林知理开始制定计划，“我先激活迷彩，从维修井上去，故意暴露一瞬，然后立刻下潜到b-8。清洗队会追下来。这时，苏赫你带着主力队伍，趁机进入样本库的通风管道——地图显示有条备用通道，直径很小，成年人需要爬行，但能避开大部分防御。”
她看向萨满奶奶：“奶奶，您带孩子们跟在苏赫后面。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一直往前爬。出口在样本库东南角，有个应急疏散井，直通地面——但高度可能有五十米，需要绳索。”
苏赫急了：“那你呢？你把他们引到b-8后怎么办？”
“b-8是能源仓库。”林知理说，“里面应该还有未使用的源晶储备。如果运气好，我能引爆一部分，制造塌方，阻断追兵。”
“如果运气不好呢？”
林知理笑了：“那就只能希望，这套护甲的质量对得起它三百岁的年龄了。”
她看向众人：“都听明白了吗？”
没有人说话。但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她，有担忧，有感激，也有决绝。
“好。”林知理戴好头盔，启动护甲。银灰色的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然后她的身影开始模糊、透明，最后几乎消失在空气中。
只有声音还留在维修间里：“苏赫，带大家进管道。奶奶，照顾好孩子们。我们……地面上见。”
说完，她攀上铁梯，向上爬去。
头盔的显示屏上，代表清洗队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逼近。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林知理爬到井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解除了光学迷彩。
瞬间，她的能量特征像黑夜里的火炬，熊熊燃烧。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发现目标！b-7维修井！全员突击！”
林知理转身，跳回井里，但这次她没有停在b-7，而是直接往下，落向b-8。
坠落的瞬间，她看见上方井口探出几个戴防毒面具的脑袋，还有黑洞洞的枪口。
能量子弹擦着她的护甲飞过，在金属井壁上溅起火花。
“月华！”她在意识里喊，“引爆b-7的物资箱！现在！”
“什么？那里面还有——”
“引爆！”
三秒后，上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个维修井都在震动，碎石和金属碎片如雨般落下。
清洗队的追击被暂时阻断了。
林知理落在b-8的地面上，翻滚卸力。她抬头，看见井口已经被坍塌物堵死。
但还没完。
因为b-8能源仓库里，有东西醒了。
不是清洗队。
是那些被封存在能源罐里的、三百年来一直靠吸收泄漏能量维持半休眠状态的——
红影。
成百上千的红影。
它们从阴影里浮现，从墙壁里渗出，从通风口涌出。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团蠕动的人形暗影，但每一团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
它们“看”向林知理。
然后，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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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遗迹外围。
赵琰蹲在山脊的岩石后，用卢恩给的青铜望远镜观察下方的峡谷。
峡谷里，一队穿着翡翠议会制式装甲的士兵正在扎营。人数约三十，装备精良，四角还架设了某种半球形的装置——能量屏障发生器。
“清洗队的主力。”卢恩在他身边低声道，“看那个领头的。”
赵琰调焦。镜头里出现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银白色镶金边的指挥官制服，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单片眼镜。他正站在营帐前，对着手中的通讯水晶说话，表情严肃。
“罗兰长老的得意门生，卡洛斯。”卢恩说，“知识理事会执法官，专门负责‘处理’规制相关事件。死在他手里的规制研究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很厉害？”
“厉害不厉害另说。”卢恩咧嘴，“关键是他从不留活口。他信奉罗兰那套理论：规制污染就像瘟疫，必须彻底焚烧才能杜绝传播。”
赵琰放下望远镜：“教团那边有动静吗？”
“有。”卢恩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我的人半个时辰前传回消息，教团的驼队改变了路线，正在往鹰嘴崖方向移动。看样子……他们准备伏击清洗队。”
“什么时候？”
“明早破晓。”卢恩说，“但我觉得不对劲——教团那点人，正面硬刚清洗队就是找死。他们肯定有后手。”
赵琰点头。他从怀里掏出通讯石，注入徽章能量。石头上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个银眼老者的脸。
“赵琰？”老者的声音传来，“你考虑好了？”
“我有一个问题。”赵琰说，“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清洗队？”
老者沉默了一下：“我们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
“一个……能让他们自相残杀的礼物。”老者说，“清洗队使用的秩序武器，本质上也是规制技术的变种。我们找到了一种‘频率共鸣器’，可以干扰他们的武器系统，让能量过载反弹。”
赵琰皱眉：“你们能在多远距离生效？”
“五百米内效果最佳。”老者说，“所以我们需要把他们引到预定地点——鹰嘴崖的‘回音谷’。那里的岩层富含特殊矿物，能放大能量共鸣。”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的武器系统失控，内部爆炸时，我们趁乱救出被抓的同伴，撤离。”老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你们不用参与正面战斗，只需要在东北侧的‘望风台’监视，如果有援军靠近，及时预警。”
听起来太简单了。简单得可疑。
赵琰看向卢恩。绿林头领微微摇头，口型说：“陷阱”。
“我还有一个问题。”赵琰对着通讯石说，“你们救出同伴后，要去哪？”
“回寂静林海，母树根系下的‘种子库’。”老者说，“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这次，老者沉默了更久。
“……可以。”他最终说，“但需要你交出核心密钥，作为‘诚意’。”
来了。
赵琰握紧拳头：“为什么需要核心密钥？”
“种子库的防御系统，需要三枚规制密钥同时激活才能开启。”老者说，“我们只有星痕复制品，缺少核心。没有它，我们进不去。”
“我可以带着密钥跟你们一起进去。”
“不行。”老者斩钉截铁，“种子库的识别协议是死规定：三枚密钥必须由三位‘守护者’分别持有，且三位守护者不能同时进入——为了防止有人控制全部密钥，独占库藏。”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赵琰不信。
“给我一晚上时间。”他说，“明早破晓前，我给你答复。”
“可以。”老者说，“但提醒你：清洗队已经派出侦察兵，正在搜索这片山区。你们的位置并不安全。”
通讯切断。
卢恩啐了一口：“这老狐狸，话里话外都在逼你交出密钥。”
“我知道。”赵琰收起石头，“但他有句话是对的——我们这里不安全了。”
他看向下方营地。卡洛斯已经结束通话，正朝他们藏身的山脊方向看来，单片眼镜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光。
“他发现了？”卢恩压低身子。
“不确定。”赵琰说，“但该撤了。去望风台——不管教团有什么计划，那里至少地势高，看得远。”
两人悄悄后退，钻进密林。
但他们没注意到，营地边缘，一个清洗队士兵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仪器屏幕上，两个微弱的能量标记，正在缓缓移动。
其中一个标记，闪烁着核心密钥特有的频率。
士兵按下通讯按钮：“长官，发现目标。能量特征吻合‘核心型规制密钥’，距离七百米，正向东北方向移动。”
耳机里传来卡洛斯冰冷的声音：
“跟上去。必要时……可以击杀。但密钥必须完整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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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城，大图书馆地下。
月华摘下脑波接驳头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屏幕上的十几个监控窗口里，三个显示着遗迹内部的实时画面，其余的都是翡翠城各处的能量监测数据。
其中最醒目的一个窗口，正显示着一个高速移动的银色光点——观星者之眼，已经离开翡翠城范围，正以每小时三百里的速度，向鹰坠原飞去。
预计抵达时间：四小时。
门开了，一个穿着研究员白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
“还在监控林知理？”女人把一杯茶放在月华手边。
“嗯。”月华接过茶，吹了吹热气，“她刚刚把清洗队引进了红影巢穴。现在b-8层已经乱成一团了。”
女人看向屏幕。画面是林知理头盔摄像头传回的第一视角：昏暗的仓库里，红影如潮水般涌动，而清洗队士兵正用秩序武器疯狂射击，能量光束在黑暗中交错。
“她能活下来吗？”
“你很喜欢她。”女人微笑。
“她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月华放下茶杯，“聪明，果决，但还没被这个世界磨掉所有棱角。而且……她对规制技术的理解，远超常人。如果不是被困在遗迹里，她早就该被吸收进组织了。”
屏幕突然闪烁，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秩序能量反应。来源：鹰坠原东南方向，距离遗迹入口约五里。能量特征分析中……分析完毕：翡翠议会‘清洗队’主力部队，已抵达预定位置。全员装备‘秩序崩塌发生器’，威胁等级：最高。】
月华的脸色变了。
“他们提前了。”她快速操作控制台，“通知林知理，让她立刻撤离b-8，直接去样本库出口——没时间等乌尔朵的人了，她必须先走！”
“那乌尔朵部落……”
“让苏赫带队，按原计划行动。”月华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乌尔朵队伍在通风管道里爬行的画面，“他们的速度太慢，等爬到出口，清洗队早就把遗迹围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启动最高优先级通讯协议。
“林知理，听我说——”
但通讯频道里，只有刺耳的杂音。
和一声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呼。
月华猛地站起，盯着屏幕上林知理的生命体征读数。
心率：180。
血压：危险值。
能量过载警告：星痕活跃度突破安全阈值300。
“她在干什么？”女人问。
月华放大画面。林知理的第一视角里，她正把左手按在一个巨大的能源罐上。星痕的光芒透过护甲手套，像烙铁一样烧红了罐体表面。
而那些红影，正疯狂地扑向那只手。
“她在……”月华的声音发颤，“用星痕强行抽取能源罐的能量，准备……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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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完）
【下章预告：圣殿的“审查”与知理的“防火墙”。林知理在绝境中启动疯狂计划，试图用自爆与清洗队同归于尽，但星痕的异变让她看到了截然不同的逃生可能。赵琰在望风台发现教团的真正陷阱——他们想献祭的不是清洗队，而是整个鹰嘴崖区域的生灵。而翡翠城方向，观星者之眼已抵达遗迹上空，它的目标不是回收，是“格式化”。三方命运即将交汇于爆炸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