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那枚白色的休止符，裂开了。
一道漆黑的，细微的缝隙，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出现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之上。
“读者”那张属于芬奇的，优雅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那是一种比愤怒和惊讶更可怕的，纯粹的，空白。
他看着陆寒，像看着一个打乱了他完美棋局的，该死的，错误。
“你……”
他开口，那个音节，在空旷的画室里，拉得很长，很慢，带着一种刮擦玻璃般的，尖锐的质感。
一股比之前那股“格式化”力量，更加狂暴，更加不讲道理的“信息”，像决堤的洪水，朝着陆寒，当头拍下。
如果说，之前的攻击，是试图修改陆寒的代码。
那么这一次，是直接，删除。
抹掉“陆寒”这个存在本身。
陆寒的视野，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一张被泡在水里太久的照片，所有的色彩和轮廓，都在迅速地，消融。
他单膝跪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撑着地面。
不能倒。
倒下，就没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片纯粹的“无”，彻底吞噬的一瞬间。
“嗡——”
他体内的“神舟”，那股刚刚逼退了“读者”的，由人类数百年金融史构筑而成的，终极的，混沌洪流，再一次，爆发了。
但这一次，它不是撞向“读者”。
而是，撞向了陆死胡同的，四面八方。
它在，向整个世界，广播！
“战争堡垒”里。
那根代表着道琼斯指数的k线图，在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之后，突然，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史前巨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一秒钟。
只用了一秒钟。
指数，垂直下坠，一百个点！
没有预兆，没有理由，没有逻辑。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神的手，在市场的棋盘上，强行，拿走了一颗，最关键的，棋子。
“天……‘天谴’协议……”
周全看着屏幕上那根，已经不是下跌，而是“坠落”的k线，手里的手机，直接滑落到了地上。
他砸进去的那一千亿美金，根本不是原因。
那只是，一个，信号。
一个，点燃了整个炸药桶的，火星。
真正的炸药，是“市场”本身。
钱明死死地，抓着控制台的边缘，他那张肥胖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完全被数据瀑布淹没的指数，嘴里，喃喃自语。
“疯了……全他妈的，疯了……”
“这不是做空……这不是砸盘……”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射出一种，近乎于顿悟的，惊骇的光。
“是反噬！”
“是市场本身，在反噬！”
他终于，理解了。
老板，不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对抗那个鬼东西。
他在用，整个市场，在用那由亿万人的贪婪和恐惧构筑而成的，混沌的，无序的，却又拥有着自己生命和意志的，终极怪兽，去对抗，另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怪物！
纽约，华尔街。
纽交所的交易大厅里，在开盘的第一个小时，陷入了一种，末日般的，死寂。
所有交易员，都像被集体施了石化咒，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一片血海。
所有的蓝筹股，所有的科技股，所有的金融股，都在以一种，自由落体的姿态，疯狂地，砸向地狱。
恐慌指数（vix），在一瞬间，直接，飙升到了历史的最高点。
“怎么回事？！”
“熔断！为什么还不熔断？！”
“上帝啊！世界末日了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恐慌的，尖叫。
无数的财富，在这一刻，蒸发。
无数的养老金，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整个美国的金融秩序，在这一刻，被那股来自格林街421号的，无形的，广播，彻底，搅碎。
画室里。
陆寒感觉，自己身上那股消融的力量，停滞了。
他能感觉到，无数股，细微的，却又无比庞大的“力量”，正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涌入他的身体。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信息。
是，情绪。
是纽约交易大厅里，一个交易员，看着自己爆仓的账户，那份绝望。
是芝加哥，一个对冲基金经理，看着自己建立的模型，在现实面前，彻底失效，那份茫然。
是伦敦，一个银行家，看着自己持有的百年债券，变成废纸，那份，恐惧。
是全世界，所有被卷入这场金融风暴的，每一个人的，贪婪，恐惧，绝望，和，疯狂。
这些情绪，通过“神舟”这个无法被理解的，中继站，汇聚到了陆寒的身上。
它们，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锚。
将他那即将消融的，透明的身体，死死地，钉在了这个，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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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那张属于芬奇的脸上，那份空白，终于，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那是，愤怒。
一种，神明发现自己创造的，最低等的，蝼蚁，居然，拥有了，反抗自己力量的，愤怒。
“你……”
他再一次，试图用那股“抹除”的力量，去攻击陆寒。
但，无效。
陆寒，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
他成了，整个“市场”的，情绪的，化身。
你要抹除我？
可以。
那就先，抹除掉，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贪婪和恐惧。
“读者”看着他，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里，冰冷的怒火，在燃烧。
陆寒，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读者”，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现在，”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你还想，为我谱写，新的乐章吗？”
他伸出手，这一次，是他，主动，向“读者”，拨动了那根，无形的，琴弦。
“我就是，乐章。”
嗡——
那股由全世界的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混沌洪流，在陆寒的意志下，凝聚成了一支，看不见的，长矛。
狠狠地，刺向了“读者”的，意识核心。
“读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张英俊的，属于芬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痛苦”的，表情。
他的意识，正在被，污染。
被人类，最原始，最肮脏，最混乱的，欲望，所污染。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穿着无菌服的科学家，掉进了一个，充满了病毒和细菌的，下水道。
他身后，那幅纯黑的《漩涡》，开始，剧烈地，扭曲。
那道黑色的裂缝，在不断地，扩大。
仿佛，那首已经被画上休止符的乐曲，正在被这股来自低维的，粗暴的，噪音，强行，篡改！
“你……该死……”
“读者”的嘴里，第一次，发出了一个，属于人类的，咒骂。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攻向陆寒，而是，狠狠地，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指令：紧急切断，与该‘噪音’源的，所有连接。】
【指令：启动，最高级别，净化程序。】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燃烧。
一种，无形的，白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体内部，喷涌而出。
那不是物理的火焰，而是，一种，对自身存在的，彻底的，格式化。
他要，连同芬奇这具被污染的躯壳，一起，毁掉。
“我们……会再见面的。”
在被白色的火焰，彻底吞噬之前，“读者”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寒。
那里面，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有好奇。
只剩下，一种，最纯粹的，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冰冷杀意。
“下一次……”
“我会带上，我的，乐队。”
话音刚落。
他的身体，连同那身完美的燕尾服，都在那白色的火焰中，化为了，最基本的，光与热。
没有留下任何，灰烬。
画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