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粥,还温在厨房的锅里,散发着食物最本真的,暖人肺腑的香气。
公寓里,刚刚因为一个拥抱而重新聚拢的温度,被那部黑色卫星电话里传出的,平静无波的声音,再一次,寸寸抽离。
“格林街的烟花,很漂亮。”
零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评论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苏沐雪没有离开,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陆寒身侧,伸手,将他冰冷的手,重新握在自己温暖的掌心。
陆寒的目光,从苏沐雪脸上那份坚定的温柔,移向窗外。
纽约已经强制休市,世界却陷入了更大的,无声的恐慌。那不是烟花,那是,一场席卷全球的,葬礼。
“现在,”零号的声音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里,仿佛有千钧之重,“我们该谈谈,那只从盒子里跑出来的,真正的怪物了。”
陆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刚刚,才亲手将一个“怪物”格式化。
“‘读者’,不是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于叹息的,气音。
“陆先生,你打死的,只是一个,负责看管收音机,并且不小心,被收音机里的噪音,迷住了心窍的,狱卒。”
狱卒……
陆寒的心,猛地一沉。
“共济联盟,梵蒂冈,还有一些你不知道名字的,古老的组织,”零号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开始解剖这个,陆寒从未触及过的,世界真相,“他们存在的意义,不是统治世界,也不是守护财富。”
“他们是,看守。”
“看守那把,你已经毁掉的‘钥匙’。或者说,看守那把钥匙,会引来的,东西。”
陆-寒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苏沐雪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战争堡垒”里,钱明正抱着一个垃圾桶,干呕。
那场史无前例的金融海啸,让他这个自诩见惯了风浪的老船长,彻底晕了船。当听到零号这番话时,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胖脸上,写满了茫然。
“狱卒?钥匙?”他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强行升级,而他的cpu,已经快烧了,“老板……老板他妈的,不光干掉了典狱长,还把监狱给炸了?”
他身旁,周全默默地,将钱明刚刚吐出来的秽物,拍照,存档。
备注:应激性神经呕吐。建议,加大剂量。
“那个‘东西’,我们内部,称之为——‘静默者’。”
零号,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静默者。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寒脑中的迷雾。他想起了梵蒂冈那条加密的祈祷指令——“‘观察者’已苏醒,‘图书馆’出现第一批‘静默者’。”
原来,那不是两个概念。
“观察者”,是它的行为。
“静默者”,是它的名字。
“它不是生物,不是能量,更不是你们金融市场上,那些可以用数据和模型去量化的,东西。”
零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它是一种,认知病毒。一种,以‘概念’为食,以‘逻辑’为传播途径的,瘟疫。”
“它会让哲学家,解构掉‘自我’的存在。”
“它会让艺术家,在绝对的混沌中,烧毁自己,成为它,降临的,坐标。”
零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拼图,精准地,嵌入了陆寒刚刚经历的那场,恐怖的遭遇。
那些人类智慧的结晶,在“静默者”面前,只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我操……”“战争堡垒”里,钱明听着手术刀实时转录的文字,手里的垃圾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那装满了k线图和做空技巧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这他妈的……还怎么玩?”他用梦呓般的声音,看着周全,“你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建仓?怎么设置止损?它的财报在哪儿看?!”
周全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回答:“钱总,根据现有信息,它的商业模式,是吞噬人类文明。护城河,是高维碾压。核心竞争力,是让你忘记你是谁。”
“建议……直接投降。”
钱明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研究了一辈子冷兵器战争的将军,突然被告知,你的敌人,是,黑洞。
“而你,陆先生,”零号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你很特殊。”
“你直面了病毒,却没有被‘格式化’。你甚至,利用另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噪音’,污染了它,逼退了它。”
陆寒的目光,微微一动。
另一种噪音……他说的是“市场”的情绪。
“国家,需要你的‘抗体’。”零号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
而是一个,近乎于平等的,合作邀请。
一个代表着十四亿人的,庞大国家机器,向一个,刚刚差点被世界抹除的,个体,发出的,邀请。
陆寒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市场”的,狂暴的,混沌的力量,虽然已经退潮,但却留下了一些,无法被清除的,痕迹。
那是一种,随时可以,再次掀起滔天巨浪的,冲动。
他成了武器。
但一件武器,如果无法被控制,那它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我的家人,我的团队。”陆寒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划出了自己的,底线。
“他们的安全,是国家的最高优先级。”零号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好。”陆寒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选择。
当你的对手,是整个世界的“静默”时,任何,能发出声音的盟友,都值得,去拥抱。
“但是,”陆寒的话锋,一转,“我需要知道,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们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
零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百年前,当最后一位帝王退位时,钦天监的监正,在观星台,留下了最后一份奏折。”
“他说,‘荧惑守心,天道失声’。”
“从那天起,我们就开始,寻找那个,让‘天道’,都为之沉默的,东西。”
陆寒的心,被这句跨越了百年的谶言,狠狠地,撞了一下。
“现在,我们找到了。”零-号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它来了。”
“而且,它已经,选好了,第一批,‘听众’。”
话音刚落。
陆寒的手机,收到了一份,来自零号的,加密文件。
他点开。
那是一份,名单。
一份,由全球最顶尖的,情报机构,联合列出的,高危名单。
名单的标题,只有一行字。
【“静默者”的盛宴——全球潜在感染节点】
名单很长。
上面,是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华尔街的金融寡头,硅谷的科技狂人,欧洲古老财团的继承人……
他们,是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最聪明,也最贪婪的一群人。
是“市场”这头巨兽,最核心的,神经中枢。
陆寒的目光,从那一个个名字上,扫过。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静默者”在格林街的失败,让它,改变了策略。
它不再满足于,一个个地,去清除那些“知情者”。
它要,直接,污染整个“市场”!
它要,将人类文明,赖以运转的,那套基于“利益”和“价值”的底层逻辑,彻底,摧毁!
而这份名单上的人,就是,它选中的,第一批,祭品。
陆寒的手指,缓缓滑动。
他的目光,停在了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上。
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一个点。
那是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白宇飞。
巨鲨资本的少东家,那个曾经被他,亲手,击败的,纨绔子弟。
而在白宇飞的名字后面,还有一个,鲜红的,加急标注。
【状态:于一小时前,在瑞士私人精神病院内,苏醒。】
【行为特征:拒绝与任何人交流,反复,用手指,在墙上,画同一个,扭曲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