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粥,在厨房里,安静地散发着热气。
可公寓里的空气,却比格林街那间被格式化过的画室,还要冰冷。
白宇飞。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了锈的针,扎在陆寒的视网膜上。
他以为这个名字,早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和他那艘沉没的巨鲨资本一起,腐烂在记忆的角落。
可现在,它回来了。
以一种,最荒诞,最不可理喻,也最致命的方式。
“静默者”的盛宴,名单的最后一位。
一个被他亲手打断了脊梁,关在精神病院里的,失败者。
电话那头,零号的声音,依旧沉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在宣读一份,既定的事实。
“白宇飞的精神状态,在长期的崩溃和怨恨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真空’。他的自我认知,已经薄弱到了极点。对于‘静默者’而言,他不是一个需要费力去‘格式化’的硬盘。”
零号停顿了一下,用了一个,陆寒能听懂的比喻。
“他是一张,已经为你,准备好的,白纸。”
陆寒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他想笑。
他刚刚,才用整个市场的噪音,污染了神明的乐谱。
而那个神明,转手,就捡起了他丢掉的一支,最烂的画笔,准备在他的世界里,重新,涂鸦。
这是一种,何其傲慢的,宣告。
“‘读者’在格林街,只是一个临时的,被污染的‘样本’。而白宇飞,”零号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他很可能,会成为第一个,被完全‘附身’的,人间载体。”
“一个,行走在人间的,‘静默者’。”
陆寒闭上了眼。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白宇飞,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又卑微如狗的纨绔子弟,用那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而他的瞳孔深处,是另一个,冰冷的,漠然的,正在“阅读”一切的,存在。
“我需要他的具体位置。”陆寒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瑞士,日内瓦湖畔,圣萨尔瓦多私人疗养院。”零号立刻回答,“我们的人,已经在外面了。但他们,进不去。”
“为什么?”
“疗养院的所有者,是白敬亭。在巨鲨资本倒台后,他变卖了所有资产,只留下了这个地方。安保系统,是军用级别。更重要的是,”零号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棘手的感觉,“那里,是瑞士的国土。”
陆寒懂了。
在绝对的主权面前,任何国家机器,都必须,遵守规则。
哪怕,那座房子里,关着一个,即将毁灭世界的,怪物。
“我的人,也过不去。”陆寒说的是钱明他们。
“不。”零号否定了他,“你的人,可以。”
“瀚海资本,是一家在瑞士注册的,合法金融机构。你有,最完美的,商业理由,去拜访一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前商业对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寒也沉默了。
他知道,零号在等他开口。
等他,以一个“商人”的身份,去执行一件,本该由军队和武器,来完成的任务。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由他来下。
“我需要,疗养院的,全部资料。”陆寒看着窗外,那片被金融海啸,洗劫一空的,城市夜景,“结构图,安保系统,人员名单。所有的一切。”
“五分钟后,到你的邮箱。”
电话,挂断了。
苏沐雪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背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具,已经快要结冰的,身体。
“我陪你去。”她说。
陆寒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映着她写满担忧的脸。
“你在家,等我。”
他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粥,还热着吗?”
……
“战争堡舍”里。
钱明正拿着一瓶速效救心丸,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当主屏幕上,弹出那份来自零号的,关于白宇飞的,最高加密情报时。
他愣住了。
足足,愣了十秒。
然后,他猛地,把手里的药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我操!”
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了狂喜和匪夷所思的,怒吼,响彻了整个指挥室。
“白宇飞?!是那个白宇飞?!”
他一把揪住旁边周全的衣领,那张肥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你告诉我!是那个,被咱们老板,按在地上,摩擦了八百遍的,那个小白脸?!”
周全被他晃得七荤八素,只能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钱总,根据资料比对,目标人物与您描述的‘小白脸’,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哈哈哈哈!”钱明松开他,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报应!他妈的,这就是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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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颗被“静默者”、“观察者”这些高维概念,折磨得快要爆炸的大脑,在看到“白宇飞”这个名字的瞬间,像是找到了一个,最熟悉,也最安全的,宣泄口。
他不管什么认知病毒,也不管什么人间载体。
他只知道,敌人,是他认识的,而且,是被他,打败过的!
“老子还以为,下一个对手,是外星人!是三体人!”钱明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那种,流氓打架前,独有的,狰狞笑容,“搞了半天,是他妈的白宇飞!”
“老板呢?!老板怎么说?!”他冲着手术刀的投影,大吼,“要不要我带人过去?直接物理超度!我跟你们讲,对付这种人,我专业!”
“老板的最新指令。”
手术刀的声音,打断了钱明的自我膨胀。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让钱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的,命令。
【连接瑞士国家银行,调取白敬亭,近三年,所有的,资产转移路径。】
【分析,瀚海资本旗下,所有离岸账户,与白敬亭的潜在,关联性。】
【以我的名义,向圣萨尔瓦多私人疗养院,递交一份,商业探访申请。】
【事由:讨论,关于收购巨鲨资本,遗留不良资产的,可能性。】
钱明,傻了。
他看着那一行行,冷静,理智,充满了商业逻辑的指令,感觉自己,像一个准备冲锋的士兵,却被将军,递过来一个,计算器。
“不……不是……”他结结巴巴地问,“老板……这是要去……谈判?”
“不。”
陆寒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响起。
“是去,收尸。”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只不过,在收尸之前,”陆-寒顿了顿,那平静之下,是一种,让钱明都感到遍体生寒的,冰冷,“我得先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
“我要让白敬亭,亲手,为我,打开那扇门。”
话音刚落。
手术刀的投影,闪烁了一下。
“报告老板。”
“资产转移路径,分析完毕。”
“发现,异常节点。”
屏幕上,弹出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无数的资金,像一条条暗河,从白敬亭的各个账户,流出,汇入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一个,属于瀚海资本的,休眠账户。
那个账户的唯一一次启用,是在一年前。
用途是——
支付,苏沐雪父亲,手术后,所有的,康复治疗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