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所有人都无比紧张,易丞却满脸淡然,按下起重机器开始拖网。
很快挂满海鲜的旋网被拖到了甲板上,其余嘉宾纷纷扔下自己的鱼竿围了过来,唯独方珞滢还镇守原地,生怕错过任何一条鱼。
旋网拆开,里面鱼虾活蹦乱跳的,还挂着好几只手臂长的深海鱿鱼,其余鱼虾仅一掌宽,最大不到一斤。
年叙白嗤了声,“这里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多斤,还基本都是不值钱的沙丁鱼,算上杂七杂八的,五千块估计都悬!”
连方珞滢的一条龙趸石斑也比不上,更遑论后面还钓上来四条红油鱼,总共价值已经过两万了。
他们就算再下四次网也不一定比得过方珞滢。
沈非然有些按捺不住,低声询问:“还要下几网?”
易丞早已戴上手套,拉了个小马扎坐在旋网旁,“这一网够了。”
说着便开始分类,把虾蟹章鱼等全部扔到一起,唯有沙丁鱼和鱿鱼是单独分出来的。
年叙白见状连嘲讽的话都懒得说,安心下来,“看来今天有人兜底咯,海钓讲究天时地利,有油井那么好的地利却放着大鱼不钓去捞小鱼……我看易先生是连这些海货的市场价都不懂吧?你扔掉的那堆东西单拎哪一样都比这沙丁鱼值钱!”
易丞头也没抬,压根不把年叙白放在眼里。
碰了一鼻子灰的年叙白往甲板上啐了声,他倒是要看看易丞在沙滩上吃晚餐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高傲!
虽然不明白易丞想要做什么,但沈非然还是戴上了手套,学着他那样分拣海货。
这一分拣竟拣了两个钟,等他将最后一条鱿鱼扔进箱子里时,渔船已经到达第二个海钓地点。
而此时每队第一个海钓地点的战绩也已经统计完毕。
方珞滢钓上的鱼共计三万,暂列第一,与第二名有着断崖式差距。
第二名是年叙白和陶沁暖,共计一万一。
第三名则是顾曦润和许落,他们和年叙白那组仅仅相差五百块,距离咬得十分紧,随时翻盘。
最后一名非易丞和沈非然莫属,经称重后计算得出他们第一个海钓地点捕捞价值共五千七百元,与前一名有着十分大的差距。
至此方珞滢已经完全松懈下来,虽然她的诱饵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但这个差距易丞想要追上来已是难于登天。
三万,这是她海钓最高记录,多少人包船出海也不过回本几千,过万的少之又少,幸亏第一个海钓地点选得好。
这第二个地点是四面环海的宽阔海面,没有任何庇护所,小鱼小虾的量远不如油井,海钓难度系数大大上升,哪怕是差距最近的年叙白想反超也是天方夜谭。
因此方珞滢放松下来,扣上鱼饵往水里一抛,就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看风景,一副姜太公钓鱼之姿。
易丞仍然不急,渔船已经停下了,他还慢悠悠地捣鼓着鱼线,绑了一个t字结,挂上了两个鱼钩。
年叙白看到这里又忍不住一顿奚落,“在油井的时候鱼竿都不下,在这一下下俩?你没事吧?你真当深海鱼傻呢?”
听到这方珞滢转过头瞧了眼,看着那个利落的t字结和长短调配得相当合适的子线,心中莫名不安起来。
易丞还是不理年叙白,抓起两条沙丁鱼挂上鱼钩,又将半桶鱼饵都倒入海里,然后不知从哪拿出来一个对讲机,按下对讲按钮,“可以扬水了。”
话落海面突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众人低头往下一瞧,渔船侧面竟有一道道水柱喷到海面上,将海面搅得波涛汹涌起来。
与此同时易丞将鱼钩抛出,将鱼竿塞到沈非然手中,“我喊收,你就收。”
沈非然点头接过。
这一通操作年叙白看不懂了,心疼起那半桶鱼饵来,“易先生,你这是知道追不上名次,决定摆烂了?”
易丞连眼神都没匀给他一分。
沈非然忍不了了,转头看向年叙白,“年老师癖好有点特别啊,喜欢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至此,上船后就不形于色的易丞没忍住,扑哧了声。
年叙白败在沈非然嘴皮子下那是一点也不冤,要知道沈非然在天音社可是能一挑三的,区区一个年叙白轻轻松松拿下。
非然老师功力不减啊。
年叙白霍地起身想要找沈非然算账,可易丞一个冷眼甩来,他又硬生生把那团怒火给憋了回去。
“我倒是要看看你拿最后一名时还有没有心情拿我开涮!”
要知道还有个方珞滢对他们这个组合虎视眈眈!
可刚才还满脸从容的方珞滢却变得紧张起来,大拇指紧紧扣着手背,“他想钓蓝鳍金枪鱼!”
这里已是深海区域,如果真能钓上蓝鳍金枪鱼,随随便便都能过百斤!光一条就已经破万了!
“蓝、蓝鳍?”年叙白对海钓虽然一知半解,可对吃还是有一定见地的。
市面上的金枪鱼大多是黄鳍金枪鱼,因为蓝鳍金枪鱼数量稀少,价格远是黄鳍金枪鱼的三倍!
所以蓝鳍金枪鱼就成为海钓新手的梦中情鱼,要是钓上来那么一条过百斤的蓝鳍金枪鱼,能吹一辈子。
不等年叙白想清楚易丞的思路,沈非然手里的鱼竿就剧烈震动起来,与此同时易丞大喝道:“拉!”
闻言沈非然飞快收线,足足转了十五分钟,他仍没有感觉到太强的对抗力。
至此沈非然已经有些胳膊酸软了,易丞顺势将鱼竿接了过来,加速收线,“拿起搭钩。”
在船舱的时候易丞给他科普了一下工具,于是他快速拿起搭钩严阵以待。
易丞又收了足足二十分钟的线,这时鱼竿已经完全弯了起来,鱼线也被拽得左右晃动,易丞一直左右两侧拉拽调整鱼的游向,阻止它往船底游。
一人一鱼又僵持近十分钟,就在沈非然想要开口接替易丞时,易丞突然把鱼竿往他面前递,“你来,小心不要让它们游到船底。”
沈非然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搭钩就被易丞夺了过去,他忙不迭继续收线。
只不过……
它们?
这鱼还在深层海域,连长什么样子都瞧不见,他就知道数量了?
又收了五分钟,两条闪着银光的大鱼浮到了浅层海域,仍在拼命往船底下钻。
围观者发出震惊声,“两条!”
“这是什么鱼?”
“看着好像是金枪鱼!这么大!至少有一百斤吧!”
鱼已拖出海面,两条鱼发疯了一样乱撞在船身上,拉力达到顶峰,沈非然被拽得往前一扑,要是游艇这会儿人能被拽到水里去。
他以脚抵住船身,咬牙往后仰,手中绳索已经收不动了,“阿、丞,拉、拉不动了!”
方珞滢已然忘了手中鱼竿,忍不住大声道:“再不拖上来它们就要‘煮熟’了!”
金枪鱼有一种非常神奇的现象,在被钓到时剧烈的挣扎会让金枪鱼内部的体温迅速升高,高温会随着血液流动贯穿全身,同时还会伴随横纹肌溶解,如果降温处理不好就会把鱼肉烧坏,那么整条鱼就废了。
如果这时不能及时将金枪鱼拖上船,就只能挂在海里放血保持肉质,等血液彻底放干才拖到船上。
这样一来就很有可能超时。
方珞滢话音刚落,一道冷光倏然往海里刺去,下一秒沈非然就泄力跌坐在甲板上,抬头看着两道近一人高的影子从头顶划过,重重地砸在他身旁。
两条巨大的尾巴疯狂拍打在甲板上,被拖出深海,金枪鱼挣扎的空间被极大地限制起来。
其中一条金枪鱼身上插着一把搭钩,血液如同沸腾的开水一样咕涌着往外冒。
刚才易丞就是扎中这条鱼,连带着将另一条一并拖了上来。
搭钩的另一端还被易丞握在手里,他踩着金枪鱼拔掉搭钩,精准地刺入另一条金枪鱼体内放血。
跟船出海的渔夫赶紧上前,好几个人一起将还在冒血的金枪鱼搬进盛满冰渣的箱子里迅速降温。
其中一人嘴上兴奋道:“蓝鳍!竟然是蓝鳍金枪鱼!看这体格一条至少一百五十斤往上!”
“虽然这几年蓝鳍金枪鱼的价格大跳水,但这么大的野生蓝鳍也能值个七八十万!还一钩两条!太神了!”
“我觉得更神的是他竟然能单手把两条蓝鳍一起拖上来!这可是三百多斤啊!咱们拖一条都有点够呛!”
“那可不是!”
方珞滢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鱼竿了,抱着侥幸的心理扑了过来,一把拽出藏在背上的鱼鳍。
最终她的侥幸被现实击垮,“真是蓝鳍……”
蓝鳍金枪鱼和黄鳍金枪鱼的外观虽然很像,但价格却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一下子局势瞬间被扭转,易丞和沈非然这一组超绝断层冲到第一名。
拔出鱼钩,易丞往海里撒了近百条沙丁鱼,然后又是悠哉悠哉地往鱼钩上挂上两条,将鱼钩抛入海中。
年叙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往虾笼里塞满了鱼饵,然后往海里一抛,“陶沁暖,你去把小唐喊过来!我们轮替着收线!”
易丞的扭转局面使得他们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只要能钓上来一条,就能爬上第二名。
方珞滢挫败地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没用的,蓝鳍金枪鱼喜欢捕杀活的沙丁鱼!”
他们的鱼饵对于蓝鳍金枪鱼而言,远没有易丞撒的近百条沙丁鱼更鲜美!
易丞扬水,是为了让蓝鳍金枪鱼误以为这里有鱼群!
而他突然往海里倒大量的沙丁鱼,目的是阻止他们钓蓝鳍!
大局已定。